长剑在太阳下泛着银光,剑气将周遭草木压制的不敢妄动。
这剑气凶狠,毫无章法,明晃晃的在太阳底下,惹起尘埃。
春季尘土太大,山上尤甚,平日无风都要抖下二两土来,如今随着剑气,却形成一道黄的雾气来。
“咳咳咳!”雾气后面有人咳嗽,似被土气呛到,顾麦蕊收了剑,等着尘埃落下露出一道白色人影来。
那人本是苍白脸庞,却生生咳得两颊通红,妖治荼靡,一副衰败之相。
他坐着轮椅,腿上放了一个血红色的檀木盒子。
瞧见她收手,大咧咧的用袖子擦了擦嘴,露出一副讨好的笑容来“蕊蕊心乱,剑招也乱了!”
“你是谁!”顾麦蕊没有客气,长剑一挥,没有好气的开口询问。
那人笑了笑,拍了拍腿上的盒子说“我来给姑娘送新婚贺礼,愿姑娘百年好合,团圆美满!”
“你到底是谁?”姑娘并不领情,竖起娥眉,厉声喝道
“我只是受人之托,姑娘可来看看!”他依旧没说是谁,只是举起手中盒子。
“受谁之托?”
“故人!烂柯峰的故人!”
“呵!”顾麦蕊嘴角扯动“故人!”她伸手拿起这个盒子,里面是一只凤冠,小巧精致,在太阳下金光闪闪。
“狗屁故人!”“砰”她用力一掷,将那凤冠摔的四分五裂“我顾麦蕊没有故人,你到底是谁!”说着她竟长剑挥起一道剑气,鼓动那人白色袖口。
“蕊蕊!你应该猜到我是谁,我只是想叫他留在华山,留在你身边!”他说话有气无力,但对于这明晃晃的剑锋也是丝毫不惧。
“我为何要猜!”顾麦蕊怒目圆睁“你们这种阴沟里的驱虫才要躲着不敢见人!离恨天的孽种,你这般明目张胆的到我面前,打量我不敢杀你吗?”
“你不敢!”顾麦蕊的剑锋到他眼前半寸,但他依旧镇定自若,没有丝毫胆怯,掷地有声的吐出三个字。
“我凭什么不敢!我烂柯峰到如今这种局面,皆因你而起,我凭什么杀不得你!”她说着手中长剑颤抖,但也不敢再进一步。
“当年却实因我而起,但若论过错,我只对不起唐荥一人,旁的我问心无愧!”
“问心无愧!”顾麦蕊手臂颤抖,长剑也止不住的晃动,终于支撑不住“咣”的一声掉在地上,她踉跄了两下有些无力的问道“他如今怎样样?”
“很不好!”那人说起时,脸上微微不忍“他练得功法有损心智,且为我报仇几欲疯魔,唯有华山剑法,清心静神,在华山之巅可心无旁骛,所以我想叫他回来,别再损害身心!”
“就算他死在外面,又跟我有什么关系!”
女孩尽量大声想要掩盖住什么,可她蹲下身子去拾自己的剑,却险些没有站起来。
一定是春日烈风,叫她瑟瑟。
可有人愿作春柳,替她遮风挡雨。
郑问汝一把扶助摇摇欲坠的她,悄无声息的用大指抹掉泪水,他的指腹粗粝,磨上脸颊一阵刺痛,却将她从那场风雪中带了出来。
她握住自己手中的长剑,头也不回的走了。
郑问汝怔怔的看着人走远,才蹲下去将那凤冠拾起来,还对程屿悄声说“她无心之说,你别介意”
“我知道!”程屿轻轻回应。
“我师父说唐荥可以回来,但从此再不能出烂柯峰,蕊蕊也是想要他回来的!”
“替我谢谢掌门!”
“他也有问你,我没敢多说什么?”
“无妨,不必叫人知道我还活着!”
“程屿!”郑问汝叫了一声他的名字,随后改口道“程远山,我们清理“乐天”的时候找到一样东西,这些针不怕火烧,保存完好,是乐天里面唯一剩下的,还给他吧!”
程屿伸手接过,里面正是那个“九魄寒针”,这针石他得来破费了些功夫,如今又回来,心中一阵悸动。
太清石,医死人,肉白骨。但凡事都有代价,他的腿用此针可以医好,从前的功力也能恢复个七八,但耗精散血,回到从前的样子也活不成几天。
活上几年,活上几天,对他来说没什么差别,若是一双好腿,说不定能跟唐荥四处游历,开怀几日。
可几日就要搭上唐荥一生的光景,又怎么可以。
叫他眼睁睁看着自己断绝生机,太过残忍。
这事本来就无解,这人还真耽搁在他身上。
寒潭的水在春日泛着绿波,寒潭周围冰雪未融,还是洁白一片。
燃藜长老坐定似一尊雕塑,不过三年,他似乎苍老了不少,只是依旧没变,拿着鱼竿坐在潭边钓鱼。
鱼儿在春日也变得疲懒,在寒潭中沉浮着,随波漂流。
“鸟儿没跟你一起回来!”长老开口沙哑,似许久没说过话。
“死了!”唐荥从山后出来,不再隐藏。
长老握着鱼竿的手颤抖了一下,惊的鱼儿逃窜到了更深处。
“可惜了,你一定很难过!”长老从新拿好鱼竿,缓缓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