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在竹心海的午后,他叫过的名字。
年少时谁的爱不热烈,那句他始终没等到的话,原来是不与他讲的。
三年可以改变很多事,若三年前唐荥知道,不会相信是一说,就算相信是真的,那时自负,对天命都负隅抵抗,说着年岁且长的梦话,以为可以等到。
说不定撒泼打滚,又要逼迫人家承认,细想来看,许多都是他的强求。
原来他的说的误人,是这个意思。
所有的温存,亲昵,不过受不住小人逼迫,无奈之举吗?
他那时天真,总是等着人家回首。
但等到的是死讯,看到的是一地残血。
他也失了魂,发了疯,心生生被挖走一大块,痛的死去活来。
三年来,深恩尽负,死生师友,没有后悔,只是遗憾,为什么替他死的人不是自己。
若能这样死过一回,就算不爱,也得记着一辈子。
如今算什么,亏欠吗?
他们一开始就是由亏欠算起,一笔一笔的糊涂账,算到如今,依旧要把他推开,还不够明了吗?
是小人一步一步紧逼才到如今局面,他的宠溺,爱意,便都是偿还吗?
唐泗水从来想不明白,以后也想糊涂。
水边的花楼陆续亮起了灯,在水中光晕长长的一条。
程屿坐在岸边,身上批了一件大氅将自己裹的严实,但对于这些春风还是忍不住咳嗽了几声。
他手中拿着一张透明油纸,脚下堆着一堆莲花样的纸船,等着放上蜡烛,作河里花灯。
从下午折到日落,又至星夜出现,想等那个人过来,同他一起瞧花灯。
眉生跟他一起折,孩子不爱言语,只是闷头干着,比他折的还要多。
他无聊搭话“你跟你哥哥长得很像!”
孩子手中油纸一顿,低头闷闷应了一声“是有一点像!”
“但性格不一样,你哥哥爱说笑,见到我总是叫嚷着要杀我,但最后还是为我而死!你说我这样的人是不是命不好,身边至亲,至爱都留不住!”
他很少有这样的情绪,三年前还要昂扬着要与天命斗个来回,如今却要认命了。
在华山上说了那些话,唐荥便气着不理他,将他送回来,又早早出门。
今日是顾麦蕊婚礼,他知道唐荥一定会去,只是不知为何,这个时间还没回来,没来找他。
他偶尔会冒出一个念头,如果唐荥没遇见他会怎样。
无事种花,听风随月。
他总叫人家小人,其实小人也挺会自得其乐的。
小人不在乎虚名,不在乎脸面,在乎的只有烂柯峰和唐门。
遇见他之后,便将他凌驾在一切之上。
断了血脉之缘,负了师门之恩,他大哥那时说的话句句应验,皆因他而起。
他还真是煞星,若还缠着小人不放,又拖累他到什么地步呢。
可是啊!他看着圆月如旧,对于那人他没说出口的是爱入骨髓,隐藏于心的是天长地久。
他何曾不想呢?
三年前若即若离,患得患失,是他不明白爱意为何?三年后想的透侧,却不得不失去。
人总是在失去过后才知道惋惜,在伤害过后才知道后悔。
从前他轻易说出口的,伴着剧痛,他痛一分,那人就对他好一分,他以为这般就是爱。
如今隐埋太深的,伴着失去,惋惜,他不敢宣之于口,是终将要分离。
人生尽数是无常。
星月浅浅,水色昽昽,他低声说道“眉生,他应该不会来了,我们将这些花灯放了吧!”
眉生迟迟未动,淡淡开口“我想我哥哥愿意为了你去死,你应该是个很好的人!”
“可我是个混蛋,很爱骗人!”他看着水光开口。
眉生将蜡烛摆进莲花座上,再将其点燃,推进河道中才问了一句“你骗谁了!”
蜡烛将花瓣的影子照的重重叠叠,在河中打着旋飘走。
“我骗了我自己,以为不爱他!”
数十盏花灯飘飘洒洒,如年少时光,渐行渐远。
偶尔洒下些光影,足够后半生留恋。
他还奢求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