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时候唐荥坐在窗下,一盏烛火也未点,依旧漆黑一片。
他费力的拖着轮椅到他面前,那人借着强行挤出一抹微笑,他察觉不对。
小人的伪装,都能被他一眼看破,薄情眼中也会失意彷徨,他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但也没问。
只是凑上去,亲了亲那人嘴角,平淡的说“睡吧!”
唐荥却拉住他的手,从胸中吐出一口浊气缓缓道“我有点后悔没早遇见你!”
“早些,你又能做什么呢?”
月光悄然掉落,落入绯色长河,明明无风无浪,却被卷入暮色旋涡,有人袖手旁观,眼瞧着他挣扎坠落,却无力将月色打捞。
这般年纪,何谈后悔。
这样月色,何必高洁。
回程的路上春色愈发浓烈,桃红柳绿,莺歌雁舞,春天喧闹升发,他们之间死气沉沉。
热烈的水,翻涌的浪,等一个答案。
隐忍的山,孤寂的岛,掩于春色。
他们之间相隔的千山万水,从来都是这份不算极致的感情。
眉生将马车驾的平稳,同路之人也只剩下那两个疏离的人。
含渊谷还是那样雾气盛浓,天目山脉绿意隐隐,落鸳花败,不知下个花期又在何时。
在断崖前,唐荥依旧蹲下,拉着他的手,虔诚发问
“你要我留下吗?”
他没回应只是问了另一个问题
“你都知道了是吗?”
“从前都不算数,以后从头再来好吗?”他面色发白,五指搅得人发痛。
“泗水,从前走的每一步都算数,若是什么都不算,就不是我了!”他没有抽出手,只是凉的没有血气。
唐荥征了征的望着他,薄情眼中染上一层红丝
“可我算什么?”
小人高傲,小人绝顶,小人为了这样一个不值得的人,一次次把自己摔下山巅。
他瞧着飘来飘过的雾气,已经快要沾染小人眉目,断然开口
“你与他有几分相似!”
唐荥先是一愣,而后不自觉的嘴角上扬,笑了两声。
随后他站起身,笑的肩膀抽动,眼中却是血红一片“所以····你从来!”“你一点也没有····!”“都是我太难缠了是吗?”
“对啊!”他忽而反应过来,笑出眼泪,笑的弯垂了腰,笑到脸颊绯红“你从来都没说过···你从来也不承认!”
“唐荥!”轮椅上的人脸色惨白,凄凄就那么望着他。
“不···不!”唐荥笑着摆手,打断了他的话“这不算欺骗,不算亏欠,同不爱的人亲吻,拥抱,上床会很恶心吧!还是你菩萨心软,那样的事也要纵容我!”
“哦!”他好似恍然大悟一般,笑的更加放肆,用手抓了抓散落下来的几缕头发“你怎么拿到百年血竭的,不会是跟我大哥做了什么交易吧!他叫你哄着我,让着我,假装喜欢我,这样你都应允,牺牲也太大了。但是···但是为了···为了谷主什么都值得是吗?”
“哈哈哈哈哈!”他笑的更大声,几乎直不起身,但嘴里依旧说着“真的···我真是笨死了,看不清你的任何伪装。但···但是你不必觉得有什么亏欠,就像你当年给我取心头血解毒一样,你说你只是医者仁心,不信这世上有你解不了的毒,叫我不必挂怀,如今也是,你也不必挂怀,至少那时我什么也没看出来!”
“唐荥,对不起,是我误你!”
“啊!原来是这个意思啊!”唐荥依旧笑的浑身颤抖“那确实是有些误会,但是··没关系··没关系!”他一边说着一边蹲下,缓缓将颤抖的双手放置在程屿腿上,深吸了一口气,脖子上的青筋暴起
“我跟他有多像···我要是变成他的样子留在你身边,你会要我吗?”
“不可以!”程屿厉声呵斥。
“嗯····!”唐荥笑着点点头“对!你看我得多厌烦,多恶心啊!”
“我没有!”程屿眼中含泪,摇摇头。
唐荥摆摆手,微微侧头,吐出一口浊气说“如今你是谷主了,我叫一声谷主不算唐突吧!从前你救过我,而后我师兄又因我将你伤了,这些事真实发生的,所以谷主有恩于我,我又亏欠于你,以后无论什么事,只要谷主知会一声,唐荥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泗水!”程屿颤抖着摸上他的脸。
唐荥将他的手拿下,跪在地上磕了一个头“愿谷主···健康无虞,身心自在,唐荥就此别过!”
再没撒泼耍赖,再没凄凄哀求,唐泗水就这么在阿鸢树下,离他而去。
向他预想的那样,唐荥就这么走了,也不会回头了。
他坐在断崖边上,落鸢树下,凝望下面森森雾气,雪白一片。
他们出去这些时日,含渊谷也未尝平静。
一个浑身伤痕的疯女人在深夜打上门来,高声叫嚷“顾麦苏出来”
但任由她在谷外等了三天三夜,也入不得谷内。
女子凭本事穿的了谷外毒林,但这大门,不得一句应允,半步不敢入内。
君莫厌身重剧毒也想要进谷求医,圣明法师替他求情,说能回头不易,希望他们能高抬贵手。
圣明法师曾救谷内于水火,他说的话自然是要给三分面子。
可君莫厌这毒,起于肩膀处的一小块伤口,伤口已经愈合,但他痛入骨髓,且呕出几次腥臭的黑血,身体越来越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