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父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自然:“行,你年轻人的事,我也不多干涉。泠泠那边……我会劝她的。只是这解除婚约的事,对外怎么宣布,还得从长计议。不能伤了陈家的颜面,你说是不是?”
“陈董放心。”萧承说,“对外我会说是双方协商一致,和平解除婚约。原因是我身体需要长期休养,不想耽误陈泠。”
这个理由给足了陈家面子。陈父满意地点头:“还是你考虑得周到。”
他又闲聊了几句,无非是夸萧承有能力,集团在他手里一定会越来越好之类的场面话。萧承一一应着,态度礼貌但疏离。
二十分钟后,陈父起身告辞。临走前,他拍了拍萧承的肩膀——动作很轻,避开了受伤的位置。
“萧承啊,”他意味深长地说,“以后有什么好项目,可别忘了陈家。咱们虽然做不成一家人,但合作的机会还多着呢。”
“一定。”萧承送他到门口。
门关上了。办公室里重新恢复安静。
萧承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门,眼神深邃。陈父的反应在他的预料之中——愤怒,权衡,接受,转而对利益趋之若鹜。这就是豪门,感情是奢侈品,利益才是永恒的追求。
他走回办公桌后,却没有立刻坐下,而是走到落地窗前。
下午的阳光正好,整座城市在脚下铺展开来。高楼林立,车流如织,远处的江面泛着粼粼金光。这里是权力的中心,是财富的象征,是他用了六年时间才站稳脚跟的地方。
可此刻站在这里,他却觉得空。
肩膀的伤还在隐隐作痛,提醒着他一个月前在火场里的经历。那时乔炎抓着他的手,眼睛通红,声音嘶哑地喊他的名字。那时他说“我想起来了”,说“我们要在一起”。
然后乔炎走了,不告而别。
萧承的手不由自主地摸向脖子。那里挂着那枚翠绿色的玉牌,温润的触感从指尖传来。玉牌很安静,不再有温度的变化,不再有那些微妙的感应——因为里面的魂体已经回到了他的身体里。
但它还在。像某种见证,见证着那段离奇的经历,见证着那些共同度过的日夜,见证着那个清瘦却倔强的身影。
“乔炎,”萧承看着窗外,声音轻得像叹息,“你等我。”
他说得很轻,但很坚定。像在做一个承诺,不是给别人,是给自己。
身后传来敲门声。萧承收敛了神色,转身:“进。”
陈铭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萧承,你让我查的……”
他话说到一半,看到萧承站在窗前的背影,顿了顿。
萧承转过身,脸上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平静:“查到了?”
“嗯。”陈铭走过来,把文件放在桌上,“这是乔炎的课表、作息时间、常去的地方……都在这里了。”
他顿了顿,看着萧承:“你真要去找他?”
萧承没回答,拿起文件翻开。里面很详细,有乔炎的照片——是学生证上的证件照,清秀的脸,干净的眼神,嘴角带着腼腆的笑。有他的课程表,周一到周五排得满满当当。有他常去的食堂、图书馆、教室。甚至还有他最近的行踪——每天宿舍、食堂、图书馆三点一线,偶尔去超市买点生活用品。
看起来一切正常。正常得像个普通的大学生。
但萧承知道不是。他知道乔炎会半夜睡不着爬起来写小说,知道乔炎吃泡面一定要加蛋,知道乔炎紧张的时候手指会无意识地绞在一起,知道乔炎哭的时候会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出声……
他知道太多关于乔炎的事,多到他自己都惊讶。
“他最近怎么样?”萧承问,目光还落在文件上。
“看起来……还行。”陈铭斟酌着措辞,“按时上课,按时吃饭,按时睡觉。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不太爱说话。”陈铭说,“他的室友说,他回来以后变得很安静,除了必要的话,基本不开口。每天大部分时间都在写东西,说是新小说。”
萧承的手指在照片上轻轻摩挲。写小说……那是乔炎的避风港。心情不好的时候,遇到麻烦的时候,不知所措的时候,他就会躲进文字的世界里。
“还有,”陈铭补充道,“他那个学妹,叫宋思思的,经常找他。一起吃饭,一起去图书馆,前天还一起去看了场电影。”
萧承的手顿住了。
“不过乔炎好像没什么特别的意思。”陈铭赶紧说,“就是普通朋友相处。我查了,他们之间没有……”
“知道了。”萧承打断他,合上文件,打电话给秘书,“订明天下午飞Q市的机票。”
“萧承,”陈铭皱眉,“你的伤还没全好,医生说要静养。而且集团这边……”
“集团有你。”萧承看着他,“重要文件我会远程处理,紧急情况电话联系。一周,最多一周我就回来。”
他的语气不容置疑。陈铭知道,萧承一旦做了决定,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好吧。”他妥协了,“机票我订。但萧承,你想清楚了吗?乔炎那孩子……他既然选择离开,就是不想再跟你有牵扯。你这么找过去,万一他不见你呢?”
萧承沉默了几秒。
“那就等到他愿意见我为止。”他说。
陈铭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认识了十几年的好友变得有些陌生。不是性格变了,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变了——以前那个把利益和理智放在第一位的萧承,现在为了一个人,可以放下工作,放下责任,放下所有算计,只凭着一股冲动就要追过去。
这不像萧承。但也许,这才是最真实的萧承。
“行吧。”陈铭叹了口气,“我去安排。”
他转身要走,萧承叫住他:“陈铭。”
“嗯?”
“谢谢。”萧承说,很认真。
陈铭愣了愣,然后笑了:“少来。等你追到人再谢我吧。”
门关上了。办公室里又只剩下萧承一个人。
他重新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城市。夕阳开始西斜,天边染上一层橘红,高楼大厦的玻璃幕墙反射着温暖的光。
明天这个时候,他会在另一个城市。一个没有这么多高楼,没有这么多算计,没有那么多人情世故的城市。一个只有梧桐树、图书馆、和某个人的城市。
萧承抬手,再次摸了摸脖子上的玉牌。温润的触感从指尖传来,像某种无声的陪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