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意思是，江家拿了那个项目之后，迫不及待地要把刚接回来的女儿嫁出去？”

程漾皱眉，昏暗的车内灯光打在他高挺的鼻梁上，在他脸上形成一明一暗的界限。

所以黎雨当时如此迫切的想要搞砸这个项目，是为了报复江家纯粹将她当个联姻工具？

他眼里无足轻重的项目，似乎正在影响她的人生。

程漾一边觉得这事儿与自己关系不大，一边又想起黎雨面对自己时楚楚可怜的模样。明知道她是装出来的，心脏却一阵奇异的痒。

他“呵”了一声，阖眼靠在车座椅背上，神色难辨。

萧凌生在电话那头，更拿不准他的态度，只听出他有些不高兴，至于为什么不高兴，只有程漾自己知道。

他已经尽到告知的义务。

“你在哪。”

程漾忽得睁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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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汝兰在宴会上和许润涛的太太张雅聊得十分投缘。

张雅有个年纪比黎雨大两岁的儿子，名叫许家豪，在许老先生的孙子里排行老二，大孙子许家廷是许老的大儿子许润泽生的，继承了许老的经商天赋，很受许老器重，把大部分产业都交给他打理。

偏偏二儿子许润涛生的许家豪从小被张雅娇惯着养大的，个性跋扈又没什么本事，所以许老一直不是很喜欢。

不过许老心心念念想要抱个曾孙子，许家廷一心在生意上，并不想要太快结婚生子，张雅就生了让许家豪赶紧结婚生个儿子的心思，好从许家廷手里争些产业过来。

别家又不是傻子，自然知道许家豪不是良配，就算得了许家产业也迟早败光，都不想把女儿嫁给他，张雅急得很，到处物色自己儿子的结婚对象。

刚好和想把黎雨早点嫁出去的赵汝兰达成了一致。

许家产业颇丰，就算许老爷子并不喜欢许家豪，但好歹是自己的孙子，肯定也不会什么都不给。到时候成了亲家，松松手帮个忙，肯定也不在话下。

赵汝兰也没打算和江书荣商量，和张雅一拍即和，决定让许家豪来宴会和黎雨见上一面。

黎雨捏紧自己的手，指甲在掌心留下深深的印痕。

赵汝兰比她想象的还要心急，还要迫切，还要忌惮她的存在。

按照这个速度，如果明天许家豪对自己满意，后天赵汝兰就可以压着自己和许家豪那个草包少爷领证结婚。

她来北城，不是为了当他们手里的工具的，黎雨忽然想起陈思尔意有所指的那段话。

“把他们当成猎物，你会是最优秀的猎手。”

猎手如果想要放弃猎物，会怎么做？

——找到新的猎物。

比许家更强大的猎物。

黎雨眼神里的迷茫，一瞬间迸发成另一种奇异的情绪，落在程漾眼里，格外的吸引人。

她想到什么了?

萧凌生看着忽然出现在会场的程漾，在他意料之内，却比想象的更快。

程漾的眼神直勾勾地看着站在不远处的黎雨。

女孩穿了条黑色礼裙，肩颈线条漂亮得像天鹅，与第一次见到她时还有些身在名利场的不适相比，现在的她已经能十分优雅地站在赵汝兰身边，得体地和人问好，甚至还能交谈几句。

短短一个多月，她变得更加像江家的千金小姐。

但她身上那股对圈子里包括江家在内的所有人不易察觉的冷淡和疏离，在程漾眼里挥之不去。

好奇怪。

她一点也不喜欢北城,却偏偏乖巧地呆在这里，连江家摆在台面上只是将她当工具的心思，也没有让她想过要逃离，好像这里有什么她放不下的人或者事情一般。

程漾的注意力完全落在黎雨的一举一动上，直到萧凌生用手推了他一下。

拍卖即将开始。

赵汝兰拉着张雅坐下，黎雨坐在赵汝兰身边，观察起周围的人，因为视野盲区，并没有看到坐在后面的程漾。

“妈！你喊我来干嘛！”一个染着红毛的少年带着一脸不耐烦走到张雅身边，“什么事值得你拿断卡威胁我？”

他就是许家豪。

比黎雨想象中的更加纨绔，怪不得许家家大业大，却找不到一位门当户对的千金愿意和他结婚，才让张雅把主意打到江家身上。

“找你当然是有重要的事。”张雅眉开眼笑，将他拉到自己身边坐下，“那位是江小姐，你可以喊她黎雨妹妹，是不是很漂亮？”

许家豪瞥了一眼黎雨。

女孩双手交叠在腿上，脊背挺得笔直，朝他露出一个讨好的笑。

又是个乖巧又寡淡的女人，他妈妈的品味一如既往的无趣。

他冷哼了一声，没搭理她。

赵汝兰没想到许家豪态度如此差，面上有些挂不住。

“不许这样。”张雅假模假样地瞪了一眼许家豪，却依旧不以为意的拍拍赵汝兰的手，“家豪就这性子，男人嘛，总有点自己的脾气的。等结了婚，自然就会疼人了，到时候黎雨再给我们许家添个大胖小子，老爷子肯定高兴。”

话里话外，她不仅是江家的联姻工具，也是许家的生育工具，而且许家豪还可以随便羞辱她。

黎雨在心底冷笑一声，面上却依然保持着顺从的笑容，假装自己并不在意许家豪刚刚说的话。

这些话一分不差地落在了坐在她身后的男人耳里，厌恶地瞥了眼张雅母子。

难怪许老不喜欢他们。

赵汝兰见黎雨懦弱得不敢表露不满，微松了口气，总之婚事最后还是她来敲定，黎雨的意见不甚重要。

许家豪的意见也不重要，只要张雅施压，再让黎雨卖卖乖讨他欢心，答应也是时间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