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漾的睫毛长而密,垂眼时眼睛若隐若现,轻轻在她心里扑闪了两下。
他如此笃定地站在她身边,让她不知所措,又有想落泪的冲动。
小时候在苏城,她几乎没有玩伴,小巷里的孩子都离她远远的,如避瘟疫。
他们说,黎雨的妈妈是精神病,要离她远一点。
小小的黎雨站在门口,被外婆揽着进了屋子,可外婆什么都不说,只是沉默地将她抱在怀里。
黎月安静地坐在一边,拨弄手里的茉莉花串。
她是那么的无辜,又是那么的让人心碎。
再长大一些,邻居的闲言碎语像咒语一般涌进黎雨的耳朵。
“听说回来的时候就怀孕了,连孩子爸爸都不知道是谁。”
“谁搞的灵清哦,不是说拍电影的都很乱吗,可能是傍大款被人赶回来了呗。”
“长得噶漂亮,年纪轻轻就疯了,可怜呦,当初干嘛要去北城。”
外婆每次听到都会掉眼泪。
后来黎雨就学会了往门外泼水,把她们赶远一些。
小巷里的人总是能准确无误的把消息传到学校,她也不再交朋友,独来独往。
她的世界只有黎月和外婆。
黎雨也想过,为什么偏偏是她的妈妈生病。
她也曾不止一次羡慕过,手拉手走在一起的女孩,并肩而行的伙伴。
而她什么也没有。
如果、如果程漾知道,自己只是一个私生女,自己的妈妈是别人眼中人人喊打的第三者。
他还会站在自己身边吗?
他不会。
没有哪个矜贵高傲的人会接受。
虽然她清楚地知道,黎月没有错,真正错的另有其人。
可程漾不知道。
她往后一缩,避开他的视线。
如果未来已经命定,她不该对他有任何更多的情绪。
她注定是要对他说抱歉的。
“等江昭生日宴之后,我就要回学校了,要去拍摄毕业作品。”黎雨轻吸了一下鼻子,“但你有需要的时候和我讲,我会回北城的。”
程漾察觉到黎雨的情绪不对。
她甚至不敢和他对视。
他离她更近一些,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像她当初安慰自己一样,低声说了句:“没事的。”
他好像在回应她的话,又好像再说别的事情。
黎雨怔怔抬头。
心里的大雨磅礴而下,又被他挡住些许,让她能清楚地看到他的面容。
要是她不是江黎雨就好了。
-
转眼又过了几天。
程柏年约两家见面的日子刚巧是江昭生日宴前一晚。
江书荣和赵汝兰都格外重视,光是衣服就挑了好几套。反倒是黎雨,随手拎了条长裙往身上一套。
赵汝兰实在看不过眼,从自己首饰盒里掏出几件珠宝,往她脖子上、手臂上套。
三人早早就等在了约定地点。
程漾进饭店包厢,迅速定位到坐在沙发上安静等待的黎雨,被她脖子上的蓝宝石项链晃了一下。
然后才注意到她今天穿了条浅蓝色长裙,温柔的像雾一样。
只是蓝宝石悬在黎雨细长的脖颈上有些过于大了,这应该不是特意为她准备的。
还不如那条他拍下的钻石项链适合她。
“程老先生,程少。”
江书荣和赵汝兰立马走过去和他们问好,只是瞥见跟在程柏年身后的一对夫妻时,双双哑然,不知道该怎么称呼。
他们没有见过程弥和杨清杉。
“这两位是阿漾的父母。”程柏年言简意赅,也不多言,只扫了他们二人一眼,示意他们上前。
二人气质不凡、
杨清杉上前拉着黎雨打量了一番,走过场地夸了几句漂亮。
程弥上前和江书荣握手,“以后阿漾望二位多担待了。”
担待。
这个词用在程漾身上,总有些不伦不类,黎雨瞥了眼程漾。
果然和他说的一样,他父母和他不亲,甚至不熟。
他脸上毫无反应,沉默注视着程弥和杨清杉,察觉到黎雨的目光,他将视线投过来,神情忽尔松了片刻。
自上次见面后,黎雨总算和他话多了几句,偶尔会在微信问他见面要注意的事情,还问他要给程柏年和他父母准备什么礼物比较好。
虽然提到她自己的事情寥寥,但他们现在至少成了同盟关系,她也少了点毕恭毕敬的态度。
只是此刻她的眼神,怎么看都有点怜悯的意思。
大概也是感觉到他父母与他之间的生疏,在查探自己的情绪。
他朝她弯了一下眼睛,她又像被抓包一样挪开视线。
归根结底还是个小姑娘,面皮薄的很。
两家人一通问候下来,总算落座。
席间众人的话也不多,只商讨了一下订婚事宜,程弥和杨清杉在这件事上没有发言权,都是程柏年再和江书荣赵汝兰商议。
原本江书荣的意思是越快订婚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