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感觉自己像被剥光了扔在冰天雪地里。
就在这时,他似乎感觉到那臃肿黑袍的方向传来一丝极其轻微、几不可察的波动——
就像某种安抚或者催促他离开的信号?也许是错觉,也许是真实。
虽说还是比较感谢这个可能和苏婷丫头有着关系的黑袍人,但他再也忍受不了此刻的压抑气氛。
钟山石借着苏耀龙躬身还未直起、无人再特意关注他的瞬间空隙。
以一种近乎仓皇的姿态,对着黑袍方向深深一揖,然后猛地转身,如同被无形的手推了一把,脚步踉跄了一下。
便以最快的速度,像一条滑溜的鱼儿,嗖地一声钻进了离他最近的回廊转角那浓重的暗影里。
钟山石的身影迅速消失在回廊的阴影深处,只剩下微微晃动的阴影和他急促离去的微弱脚步声。
厅堂里,再次恢复了之前的诡谲寂静,仿佛从未有过这么一个背景板人物。
……
厅门重新闭合,隔绝了外面渐起的晚风。
大厅内一时间只剩下更清辰与奥瑞恩,以及侍立在旁捧着琉璃茶壶、身段玲珑的侍女。
“奥叔。”
更清辰拿起桌上的茶杯又放下,清脆的磕碰声在空旷大厅里显得有些突兀,他语气带着按捺不住的兴奋。
“听上去,那黑袍强者的亲人就住在这苏家里头?”
“恐怕是的。”
奥瑞恩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厅内精致的雕梁画栋,低声道。
“而且,他特意将我们带来此处,十有八九与这‘侄女苏婷’脱不开干系。”
“妙啊!”
更清辰猛地一拍巴掌,脸上露出少年人独有的神采。
“这等实力的高手,若能早些知晓他的身份来历,岂不天大好事?机会难得!”
他身体微微前倾,眼中闪烁着名为“好奇”的光芒。
“咱们可得好好打听打听!”
他转过头,冲着侍女露出一个自以为很有风度的、却掩不住骄矜的笑容。
他身后的侍女见状,以为是要重新添茶,立刻托着温润的琉璃茶壶,莲步轻移,扭着纤细的腰肢向前半步,纤纤玉指搭上壶柄,就欲斟茶。
“等等。”
更清辰头也没回,只是随意地伸出手臂虚拦了一下,恰好挡住了壶嘴下倾的角度。
他的目光仍充满探究地落在侍女脸上:
“你在这府中伺候,想必听过些闲言碎语?关于那个叫‘苏婷’的,还有她家……知道些什么吗?”
“嗯?”
侍女明显一怔,脸上媚态稍敛,随即现出一种市井妇人的刻薄与笃定,她微微压低声音,带着一丝邀功般的激愤:
“回少爷的话,奴婢……倒是听说过一些。那个苏婷的父亲啊,原先是我们苏家的族长呢!哼,谁知知人知面不知心,竟做出那等背主忘恩的叛徒行径!真是天杀的没良心!”
“哦?叛徒?”
更清辰来了兴趣,他整个身体转过来,一条手臂随意地搭在椅背上,挑起一边眉梢,显出十足的好奇。
“那他……究竟是犯了什么不可饶恕的大罪呢?”
“这……”
侍女被问得语塞,脸上的激愤瞬间凝固,换上一丝茫然。
她眨眨眼,努力回想,却只得讪讪道:
“这小女子倒是不太清楚府里的大人们是如何定夺的……只听人人都说他是个叛徒。既然他是叛徒,那他的老婆荣婉玲,还有那个女儿苏婷,可不就也都是叛徒家的?该遭唾弃!”
她语气重新变得肯定,仿佛这就是颠扑不破的真理。
言罢,她似是想吸引这位俊俏贵人的注意,又不自觉地挺直了腰背,让胸前呼之欲出的曲线更显饱满。
一条裹在月白旗袍里的笔直长腿悄然向前挪了半分,脚尖微翘,白皙的脚踝若隐若现。
她用那双描画精致的眼斜觑着更清辰,眼神混合着几分刻意的妩媚与自以为楚楚可怜的风情,声音也黏腻起来。
“少爷……”
然而,更清辰的目光早已从她脸上移开,仿佛她精心展示的一切不过一尊无趣的摆设。
旁边稳坐如山的奥瑞恩适时投来一道带着审视与淡淡警告的冰冷目光,让她所有的小动作瞬间僵住。
侍女脸上那点媚笑登时垮塌,只得讪讪地收回姿态,微不可察地向后退了半步,撅了撅抹得鲜红的唇,脸上满是被忽视的失落与不满。
更清辰仿佛没注意到侍女的尴尬,只是意兴阑珊地摆了摆手,然后深深叹了口气,无精打采地转过身来。
他单手支着下颌,另一只手漫无目的地轻叩着桌面,眼神失焦地望着头顶精雕细琢的木梁天花。
“哎……真无趣。”
他轻声嘟囔着。
“本以为能遇上个有趣的人……”
那语气,像个没寻到新奇玩具的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