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冀为走得更快了,也不知道着的哪门子急,我不满地追上去。
“你走这么快干嘛,还有,你刚才干嘛在学校里那么大声地喊我啊!?”
陆冀为慢了一点,神情比刚才还冷冰冰:“怎么,你的名字不能叫?”
我一愣:“倒不是这个意思。”
陆冀为也不看我,目视前方,语气依旧是冷冷的:“让别人知道你认识我,你觉得很丢人?”
他今天简直活吞了五斤炸药。
我犹豫了一下,慢吞吞说:“我是怕你觉得丢人。”
“我不怕,也从来没觉得丢人。”
“下次你再装不认识我,那咱俩以后就真的当不认识好了。”
他说完,就撂下我走了。
我挠挠头,干嘛啊,突然发这么大脾气,他怎么了。
“哎!你还借不借饭卡了?超市得刷卡啊!”
陆冀为头也不回。
…………
回到教室,我百思不得其解。
“南歌,你说一个人好端端的,为什么会突然犯神经呢?”
掉渣饼果然饼如其名,黎南歌吃着掉渣饼掉了一身的渣,含糊不清地回我:“可能遇到什么事了吧。”
会遇到什么事呢?该不会是他爸爸又过来烦他了吧?阴魂不散的中年大叔,简直比夏天赶不走的蚊子还烦。
陆冀为有陆冀为要烦恼的事,我也有我要烦恼的事,下学期的第一次月考很快就要来了,我复习得有些焦躁,频频走神,欲速则不达的道理大家都明白,可我太贪心,只不过才努力了一点点,便迫不及待地伸手想要一个结果。
可是自古以来,贪心又能有什么好结果呢?
常青对我们还是实施放养式管理,不过她这学期骂人骂得少了,有时还会对我们笑一笑,笑得我们毛骨悚然。
我最喜欢她给我们讲文言文的课堂,为了便于理解那些晦涩难懂的文言文内容所涉及的年代背景和人物关系,用历史视频来加深了解是最直观有效的方式。
常青一般会提前下载好这些视频片段,上课时,窗帘一拉,多媒体屏幕亮起,哪怕放的是在家里我们绝对不会看的枯燥历史电视剧,我们依旧觉得兴奋极了。
有一次她给我们讲《出师表》,要放《三国演义》,黎南歌得知消息,在铃声响前三分钟飞奔下了楼,去超市买了几包零食,之后又光速冲上来,给我和蓝钰、李添翼一人带了一包旺旺小小酥和奥利奥饼干,我们四个人就在黑暗的掩护下小声嚼零食,有一种刺激的快乐。
更刺激的是,常青发现了我们鬼鬼祟祟的行动,不动声色地慢慢走到我们身边,停下。
我大气不敢出,屏住呼吸,嘴巴不敢嚼了,手也放在零食袋里静止不动,过了一会儿,常青忽然伸出一只手放在我面前。
我抬头看看她,常青的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与炫亮的屏幕变幻间并不显得可怕,反而有一丝淡淡的柔和。
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低下头,拿了一片奥利奥饼干放在常青的手心里,常青吃了,然后又伸手到我面前。
我想了想,往常青的手心里倒了一小把旺旺小小酥,常青目不斜视,这才慢悠悠地往前走,一边走,一边捏起来都吃了。
我和黎南歌对视了一眼,皆从彼此因惊恐而放大的瞳孔中看到了自己。
后来我们班的同学达成了一致的共识,我们四班的班主任常青,是个不折不扣的吃货老师。
月考我还是考砸了,考得比上学期的期末考试还砸。
我不知道出题的老师们是怎么想的,我们的一轮复习战枪还没正式打响,他们就已经把子弹戳进我们的身体里,把我浑身上下戳得千疮百孔,稀巴烂。
由于月考增添了一部分过去学过但我压根没怎么好好学的知识点,我自然是惨烈败北,试卷发下来,惨不忍睹的分数,血溅卷纸的一片红,我趴在桌子上,伤心欲绝,半天起不来。
黎南歌推推我。
“还活着吧?”
我气若游丝:“很快就死了。”
黎南歌‘嗯’了一声:“在死之前,借我片卫生巾一用呗,我突然来了。”
我没起身,只是把手往书包里摸索。
“要日用的,还是夜用的?”
“日用的就行。”
我摸出片日用的卫生巾给黎南歌,黎南歌接过,摸了摸我的头,起身走了。
年级光荣榜很快摆出来了,就放在文理科连廊的一楼大厅间,两块红色大展板,气势凌厉,我盯着陆冀为列在第二的名字,心里叹了口气。
我没考好,他也没考好,难兄难弟。
看榜的人太多,我很快被挤出来,被挤出来前,目光原本是随意往右边的那块红色大榜上一扫,结果却意外看到了一个很熟悉的名字。
揉揉眼睛,我重又挤了进去。
钱浅?
是钱浅的名字没错。
文科年级十八名,好厉害的成绩。
我再次被人海挤到外面,晕头晕脑地回了教室。
这一天心里,好难受,并非是难受于自己最好的朋友现在学习这样好,而是难受于大家都那么优秀,而自己却如此差劲。
太差劲了。
难过了几节课,我趁着下课时间,跑去了走廊偏僻的窗边透透气。
我想自己不应该是这样一副郁郁寡欢的样子,钱浅考了好成绩我理应为她高兴才是,自己没考好是自己的事情,因比较而产生的巨大落差感,这种糟糕的情绪更不可以牵扯到朋友身上,实在是太不应该了。
我把自己深刻反思了一通,反思完心情好了点儿,下午跑完操,我正好碰到钱浅,笑着想挥手跟她打招呼,结果发现钱浅的精神状态比我还糟糕。
我的笑容卡在脸上。
大家最近.....都是怎么了?
我们没急着上楼,绕着校园边角,往人少的地方走。
在学校里我和钱浅并不是每天都能碰到面,有时候一个周都碰不到一次。
偶尔碰到,因为赶时间,也是伸手打个招呼就走,现在想起来,我们似乎已经很久没怎么好好说过话了。
这其中固然有时间紧张的原因,当然也有钱浅无声漫长的沉默。
我还是默契地选择了不问,问了又能怎么样呢?既然是伤疤,揭开一次就会痛一次,钱浅自从上学期的打架事件后就变得愈发沉默,她一定是伤心透了才会这样。
有时候我在想干脆把钱浅接到我家住算了,但我的这份幼稚想法自然是不现实的,也永远不会实现。
我们走进了一个四周郁郁葱葱的小亭子里坐下,花草随着春天的到来重新焕发生机,发芽长叶,可人的心里,有时候却在春天荒芜一片。
我和钱浅静静地坐了一会儿,她像小时候那样抱着我的胳膊,把脑袋搁在我的肩膀上。
“苮祎,我好累啊。”
为了不压到我,我能感觉到钱浅收着力气,没有把全部的重量压到我的肩膀上,她还是一如既往地温和体贴,为他人着想。
我攥了攥她的手:“没事的,都会过去的。”
都会过去的,这可真是一句空泛而轻飘飘的安慰,什么用也没有,可钱浅还是轻轻‘嗯’了一声。
我抬眼,远处的迎春花丛嫩芽冒尖,很快,它们也要开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