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不其然，在进入后半夜不久，陆年年就听见有窸窣声从四面八方而来。

她早有预料今晚定不会太平，可未曾料到竟会同时引来这么多想要趁人之危，只得攥紧手中的石头，站起身来做防御姿态。

这石头是昨夜想袭击她的那个人留下的，此刻正好做了她的防身武器。

锃！有刀刃碰撞的声音自陆年年耳边传来，应是少年在与人打斗，而此时的陆年年被一只手大力推向一边摔倒在地。

不等她反应，黑暗中不知是谁大喝一声，仿若号角一般，顷刻间引来更多的脚步声逼近。

倒地声，石器碰撞声，闷哼声，惨叫声......接连不断。

原本给陆年年带来一丝惊喜的月光，此刻竟也只能让她瞧见几个黑影在窜来窜去，她根本分不清少年在哪里。

少年在独自奋战，她却一点忙都帮不上，焦急混杂着恐惧让陆年年一时定在原地，就连石头的棱角将掌心刺破也毫无察觉。

转眼间，混斗声渐消，小屋重新回到一片寂静。

“你在哪？”陆年年声音细微却在静寂中格外明显。

她沿着墙边翻找着，一具具如她般大的孩童此刻正堆叠成小山，身体也还温热，只是无一例外毫无声息。

陆年年一遍询问一遍摸索，整个小屋里却仍然只有她的啜泣声，她害怕找不到那个少年，更害怕找到了冰冷的他。

“求求你，发出一点声音吧。”

忽的，啪嗒...啪嗒...有脚步声自身后传来。

“是你吗？”陆年年惊喜回头，站起身来就朝声音那边走去。

然而她很快就失望了，只见一线寒光闪过，来人挥舞着匕首就要朝她的面门刺来。

陆年年来不及躲避，“噗呲”一声后，意料中的疼痛并没有出现。

她被一双温热的臂膀圈住，刚才冒着寒光的匕首刺进了少年的身体，又被拔了出来，温热的血溅了她满脸。

只见那匕首又要挥下，陆年年立刻从怀抱中退出来，不顾一切地朝着持匕首的那人扑去。

陆年年跨坐在那人身上，压住身下之人的双腿，夺过匕首，一气呵成。

那一刻她如同陷入疯魔，举起匕首不断刺入，拔出，再刺入......

只杀想杀她的人......杀了想杀她的人......

不知过了多久，新一轮的日光从门缝射入，身下人的面容清晰起来，赫然是昨日那位新来的女童，然而早已没了声息。

陆年年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怔愣地看着满手的鲜血。

她终于还是杀了人......

几声响动传来，陆年年被少年轻轻拥住。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少年笑了笑，柔着声音对她说，“你阿爹说过的。”

话语才落，少年怀里传来几声啜泣，转而变成嚎啕大哭。

就在这时，木门打开了，是阳，并且身边还站着一个男子，穿着黑衣，戴着斗笠。

那人从门外招了招手，示意少年过去。

陆年年这才想起，少年经过今晚已经可以离开了，她转过头来看向眼前浑身浴血的少年，杏眼还噙着泪。

少年没有立刻出去，而是将少年自己的匕首放入她的手中。

丝丝无名香又飘了进来，陆念只记得梦的最后，少年的身影迎着阳光，留下那句带着暖阳般的：

“来日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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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早，陆念感觉身上各处酸酸的，十分僵硬，仿佛一整晚都被迫保持一个姿势睡觉似的。

她不记得自己的睡姿有这么“安然不动”，当真奇了怪了。

还有梦中的无名香，都说做梦是没有五感的，又如何会嗅到香气呢？

思索片刻后，陆念将视线放到了床榻上的被褥，凑近一闻，果然沾着无名香味。

看来是被褥上染的香，不过说实话，这香的安神效果还是不错的，思及此陆念便不再深究。

陆念回到了栖鸾殿，和昨日一样，长公主沐浴完后，作为贴心面首的她尽职尽责地为其涂抹药膏。

自从昨日被众嫔妃以及皇帝夸赞之后，长公主对这药膏实打实地上了瘾，如今一天至少要抹三回。

而在旁悉心伺候的楼澜，更是在长公主心里的地位一升再升，身边的侍女侍从清退了大半，只留楼澜一人在身边。

瞧着长公主成日带着这位名为楼澜的面首，一开始还打赌他几日死的小太监宫女，这几日下来都转了口风，将‘楼澜’这名字传得神乎其神。

有人说楼澜是西域来的胡旋朗，一舞撩了动女魔头的心；有人称他是伶人，可变万千相貌；更有人传他是雪山狐狸转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