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无事,咱们回去再说。”
赶车的小厮没有怨言地干等了半天,见着人立马挤出最灿烂的笑意。
“小姐快上车!”
二人一落座,忆柳摆出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她很想问问到底发什么什么事,小姐可有被欺负?
沈砚青明知她内心焦灼,也当不知,偏头看向车外。窗口处的帘子随风荡起,外头的热闹一下子挤进车里。
这是她第一次仔细打量她生活了两辈子,又不曾真正融入的世界。
入目是贩夫走卒或笑或怒的一言一行。
一小儿指着高处红彤彤的糖葫芦,看向身旁的父母,许是遭到拒绝,一张笑脸顿时皱巴巴的。
匆匆驶过的车轮将身后孩童的哭闹声轻松甩掉,沈砚青的嘴角不自觉噙着抹笑意。
在看到候在门口的沈自秋时,沈砚青嘴角不自觉地抽搐。
这人还真是迫不及待。
一个当爹的站在大门口候着女儿,人来人往的也不怕传出去惹人笑话。
满是审视的视线在沈砚青身上来回打量,直到人到跟前,才露出和煦地笑意。
“这一趟可还顺利?怎么去了这么久?叫家里人好一番担忧。”
沈砚青未语先笑,家里人担忧?谁会担忧她呢?
若是她今天竖着出去横着进来,这家里唯二称得上伤心的只有四姨娘母女二人。
眼见她全乎着回来,他们所思所想只有如何利用她继续讨好裴、林二人。
沈砚青心中有事,不想在这和沈自秋打太极。
“能有什么大事。裴公子为人和善,临走前还约女儿下次饮茶。这大半天功夫,我也够累的,女儿想回屋休息。”
沈自秋听出这话里的意思,也不计较沈砚青突然冒出来的强硬。
“既然裴公子有意与你继续往来,那你便听他的。其他的事你无需操心,过会儿我让人给你送些东西过去。下次见面,可不能再送帕子这些东西了。”
瞧瞧这弃之如履的模样,要是沈自秋知道那帕子到底是什么东西,这张脸指定会更精彩。
“那便多谢父亲了。”
正如裴公子所说,做生意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在前期筹备与后期经营中,最重要的是人和银子。
按照双方约定,裴公子给她提供选址合适的铺子,那么前期花销能省下一大笔。
沈燕青提笔写下:铺子占地大小需同时满足染池和门市的面积。
染色所需的素娟与素纱、染剂、媒染剂等原料占支出的大头,染具和伙计花费不多,但也是必须要有的。
沈砚青咬着笔头一边思索,一边下笔。她将脑子里那点可怜的见识掏个一干二净,才勉强凑了一张纸的“计划书”。
裴、林二人肯定不会关心市面上一匹素娟值多少银子,可自己是伸手朝人家要钱,每一笔银子用到哪,心里必须要有一笔账。
沈砚青想起以前徐氏每年盘账,那些掌柜的、庄头都要带着账本来。
可惜徐氏不会教她这些东西,那她还需要一个会做账的师傅。
除此之外,铺子里跑腿的伙计要两个,负责染池的伙计数量待定,她还摸不准。
即便是最紧缺的银子有了着落,沈砚青的心也越发焦躁。
抛开银子和铺子,其中的细枝末节对她都是一大挑战。
就说眼下最紧要的,如今市面上那些原料的价格是多少,这就需要人手去打听。
沈砚青抬头从铜镜里看到自己的脸,这张她曾经注视过无数次的脸,往日木然死寂的双眸在此刻燃着熊熊斗志。
她有预感,沈家绑在她身上的枷锁正在被一寸寸挣开。
“不过是些细枝末节的小事,想想被火烧的滋味,这些事儿又算什么呢?”
她想起上次让忆柳打听工匠时用过的乞儿,这回,他们也能派上用场。
次日,城西的几家生丝铺子门口多了几个衣衫褴褛的小乞儿。
“去去去!哪来的小乞儿?敢耽误铺子的生意打死你们!”
也有那心善的,扔下几个铜板撵他们走远点。
半日下来,这些乞儿什么消息都打探到。五六个半大的孩子躲在附近的巷子里,商量下一步该怎么办。
“这些铺子和做工的木匠不一样,他们看到咱们会觉得污了贵人的眼,所以我们连靠近的机会都没有。”
为首的孩子十二三的年纪,因为常年吃不饱,肩膀和胸口都是骨头,其余的孩子也是差不多的情况。
他的话一出口,其余几个孩子神色变得慌张。
“那怎么办?那位大姐姐给的铜板我们已经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