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察觉到对面的沉默，她笑着将蜈蚣拿下，放在手上，蜈蚣慢悠着钻进她的衣袖里。

“我家孩子不轻易咬人。”

无人应答，她掏出一张纸，艰难说出一个名字，“萧梦阮。”

听到先生的名字，黎浅予走出来，拍拍守门的人，“我问她，你回去。”

见有人出来，她细细观察，说了句谁都听不懂的话，惹得众人疑惑不解，黎浅予拧眉打量她。

她眨着一双水汪汪的眼睛，左右眼尾处各有一颗完全对称的痣，鼻尖因无法适应京城的寒冷，正泛着红，干涩起皮的唇几欲开口又停下。

她的头饰、腰带、胸花皆由银打造而成，黎浅予不免疑惑：如此大胆张扬地佩戴银饰，孤身一人踏上远途，是如何安全抵达京城的。

可惜她不太会说京城话，肯定问不出一二，既然是要找先生，柳独意又与先生自幼相识，应当能听懂她说的话，有必要找他来翻译一下。

“请稍等一下。”说着，黎浅予吩咐旁人去找柳独意，顿时又吸引来外人异样的目光，她忍着不适，让来人进门，带路去中间的堂屋。

“进来说，可否告知下你的姓名？”

来人被拉进门，歪着头想了半天，像是明白她说的是什么，说了句谁都听不懂的话，想起什么，索性拿出纸条，指了指自己张开的嘴，摇手表示不会读。

“窝妮。”

黎浅予接过后试探叫了叫她，她兴奋点头，这次说话倒是非常流利。

“是。”

西南夷东部散落各种村寨，统称为“九寨”，当地人精通医术，更善蛊术，常上山采药，试百草，因此那里的人大多以草药为名，而又因行医四方，人们深受恩惠，常尊称她们为“妮”。

先生之前教过她一句九寨话，用来问候，她依照回忆中的口音，磕巴半天，小声说出，“梦呜。”

窝妮顿时瞪大眼睛激动地握住她的手，点头如捣蒜，“哇周！”

突如其来的举动让黎浅予本能地抽出手，却不想此时窝妮袍子里的蜈蚣爬出来，害怕伤到人家的“孩子”，她选择压下本能，强撑着笑，心里拜托柳独意快点来。

许是察觉她只会说一句，窝妮遗憾松开手，扭头仔细观察鸢飞阁。

整个院落的规格相当可观，进门便见正中一条路将整个宅邸分成两部分，路依次连接着接待外宾的堂屋、观星楼和后门。

进门左右两边分别是马厩和杂物房，堂屋后的左边是书院、藏书阁以及庖厨，右边则是专门练武和储存兵器的地方。

观星阁后的左右两边皆是姑娘们的住所。

窝妮正感叹着，瞥见从藏书阁往外走的莫白凡，眯眼打量片刻后，戳戳带路的人，指向她。

“病，能根治。”

黎浅予半信半疑，严肃和她说着，“莫开玩笑。”

窝妮没管那么多，上前拦住莫白凡，指她的手臂，“看。”

莫白凡抱紧手臂，皱眉后退，被她毫无边界且莫名其妙的举动惹得不悦。

“抱歉。”窝妮说着放下手，仍旧不死心地重复那句话，“能治。”

莫白凡打量了她许久终究信不过，转身作势要走，和匆忙赶来的柳独意打了个照面，不免疑惑。

他赔笑开口：“实在对不住，窝妮心急，冒犯到你了，可否给她机会为你诊治？她们那边的医师本事不比京城的差。”

窝妮猜到他在帮自己说话，频频点头，也不管自己“孩子”的安危，一把塞进腰间的口袋，然后举手摊开。

“别怕。”

莫白凡显然犹豫了，看向黎浅予，希望她帮忙说几句。

“先把药方写下来，让颜医师看看，确认无误再用，万一真的治好了呢，总要试试。”她插到两人中间，拍莫白凡的肩膀，“可别忘了你说的，往后的日子会越来越好，不妨让好日子更长些。”

莫白凡思索片刻，浅笑应下，“试试吧，有劳这位女娘了。”

柳独意赶忙站到窝妮身边给她翻译，她拍拍胸脯，信心满满。

“她说，绝对能治好莫女娘。”

在窝妮问诊时，柳独意和黎浅予二人站在门外回避闲聊。

“你早知道窝妮会来。”

“嗯，我们是一起从西南夷出发的，行至半道，她见不得人们生病受苦，便留下慢慢赶来。”

正说着，柳独意忍不住感叹道：“当时说要给她留护卫，她坚决不要，留的盘缠也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