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抿了抿唇,那双总是缺乏焦距的眼睛里,此刻似乎有微光闪动,静默了几秒,就在苏逾耐心即将耗尽时,他开口了,“是母亲让我推的,她说哥哥不听话,要给哥哥惩罚。”
男人的神色骤然一变,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最终却什么也没有说,神情疲惫地走出病房。
走廊尽头的消费通道前,有一扇上了锁的玻璃门。
江韵就斜倚在冰凉的玻璃上,纤细的手指扶着门框,向下眺望着城市夜晚璀璨的灯火。
玻璃模糊地映出她的面容,肌肤胜雪,五官精致,一双桃花眼天生含情,眼尾上挑,勾魂夺魄。
时光似乎格外厚待她,三十多岁的人了还如同十几岁那般美丽动人。
然而当她走在大街上,却再没有人能认出来,她是十几年前那位炙手可热的大明星。
沉稳的脚步声在她身后停下,苏逾的手掌抚上她单薄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
“江韵。”他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我知道你对......对小辰有怨念,但他总归是你的孩子,别做的太过分,这次就算了,别再有下一次。”
女人薄薄的眼皮倏地掀起来,她看着玻璃中自己脸上荒谬的表情,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她微微侧头,满脸不可置信:“你觉得,他摔下楼梯,是我做的?”
又是这样。
“不。”苏逾打断她,语气带着一种急于摆脱麻烦的急躁,“我这几天要去外地出差,你好好照顾他们。”他顿了顿,加重语气,“不要再出现这种事了。”
江韵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她用了极大的努力才克制住失态,她缓缓转身,面对苏逾,脸上竟浮现出一抹近乎柔顺的浅笑。
“你放心好了,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他。”
徬晚的风带着隔壁邻居家辣椒炒肉的香气,从敞开的阳台窗户灌进来。
白羽把刚洗过的衣服挂在阳台上,这才有空掏出手机,回拨那个一下午打过来几十次的号码。
“嘟——”
白羽看着屏幕,秒数跳动到20时,电话才被接起来。
“喂?”白羽先开了口,声音带着刚忙完的些许懒散,“怎么打过来这么多电话,我上午去兼职了,没接到。”
萦绕在鼻尖的菜香让他不自觉咽了下口水,“怎么不说话?”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才传过来一道有些虚弱的声音,“我生病了......能来看看我吗?”
“现在吗?”白羽抬眼看了看窗外,夏天的白昼漫长,此刻天色还湛蓝,离彻底天黑尚早。
“嗯。”那头应了一声,尾音拖得很长,透着一股委屈劲儿。
白羽轻笑一声,没太当回事,只以为是寻常的感冒发烧,“你在家吗?”想到了某些不好的经历,他下意识跟了一句 ,“那还是算了。”
“江阳路,市第一人民医院。”
医院?白羽换了个姿势,背靠着窗户面朝着昏暗的客厅,“有点远啊,”他皱了皱眉,“今天算了吧,改天。”
客厅的灯“啪”的一声被点亮,白光驱散了昏暗。
白极正把最后一盘菜小心翼翼地放在餐桌上,不大的桌子,被四五盘菜挤得满满当当。
“我好疼啊,没人管我,你来陪陪我,白羽,来陪我...”苏辰压抑着哽咽,声音微微颤抖。
“哥!”少年满心欢喜的声音传过来。
白羽抬眼去看,只见白极献宝似的拎出来一个四四方方的精美盒子,见他看过来,轻轻打开盒盖。
里面是一个蓝色的双层蛋糕,四寸左右,造型像是海和浪花,最上面放着个巧克力帆船,侧面用黑巧写着:“18岁生日快乐。”
整个蛋糕看起来既漂亮又用心。
“哥,生日快乐!”白极笑容灿烂。
他还是没剪头发,脑袋后面绑了个小揪揪,笑起来时,锐气被遮了下去,因为年纪小,看起来有点像个女孩子。
“我...”
“哥,快来吃饭!”
“什么时候过来?白羽、白羽......白羽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啊?“苏辰的音量渐渐提高,甚至有些刺耳了。
“啧,”白羽揉了揉耳朵,“今天真不行,医院太远了,改天去看你。”
说完他挂断电话,随手按灭屏幕把手机丢在沙发上,没再理会,他饿了,要吃饭。
苏辰还不死心,“我可以让司机去接你......”
“嘟——”屏幕暗了下来 。
苏辰举着被挂断的手机,脸上没什么表情,好像那个刚刚委屈哽咽的人不是自己。
他将那只缠满绷带的手抬起来,盖在眼睛上,就这样一动不动地躺着,仿佛一尊失去了生机的雕像,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值班的护士正推着小车,勤勤恳恳地查房。
突然,“砰!!!”的一声巨响,打破了病房的沉寂。
护士被吓得一激灵,连忙放下手里的工作,快步朝发出声音的房间跑过去。
推开门,映入眼帘的是满地狼藉,床头柜上的水杯、花瓶被摔得粉碎。
地上还孤零零地躺着一个,被摔碎了一角的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