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花瓶被摆在窗台上,阳光透过纱帘,将百合花的影子照在病房的墙上,美得像一副赏心悦目的画。
换药时,苏辰看见自己缠着绷带的右手腕里钉着两根钢针。
他问过医生,从对方闪躲的目光和吞吞吐吐的话语里猜到了某种事实,他以后估计是很难再弹好钢琴了。
在决定摔下楼梯的那一刻,他就预想到了所有后果,这不过是其中之一,他不后悔。
只是苏辰不明白,为什么他都这样了,白羽还不来看他,反而对他不理不睬,他们不是好朋友吗?
“小辰你啊,可没你爸爸聪明。”
江韵踩着十厘米的裸色高跟,步态优雅从容,她怀里抱着一大捧玫瑰,浓郁的香气瞬间侵占了整个病房,甜腻得让人喘不过气。
她走到窗边,不紧不慢地抽出花瓶里的百合,替换成自己带来的玫瑰。
“你竟然会觉得他聪明吗?”苏辰连眼皮都懒得抬,声音里透着一股疲惫,他实在是没什么精力与她周旋。
江韵轻笑,“他至少永远把自身利益放在第一位,绝不会为任何人、任何事伤害自己。这一点,你完全没从他身学到半分。”
她今天难得穿了一件紫色的连衣裙,款式简约,整个人看起来温柔无比,好像真的有在好好扮演母亲这个角色。
“听说你昨晚发了很大的脾气,是伤口疼的厉害吗?”她指尖轻轻拨弄玫瑰花瓣,语气温和。
“母亲,”苏辰闭着眼,声音轻飘飘的似乎要睡过去,“你不是知道吗?”
“你总是这样,把朋友看得太重了。”江韵语气无奈,“小时候交了朋友就想藏在家里,让人永远陪着你,长大了一点也没变。”
她侧过头,似笑非笑地看着苏辰:“你应该学学你爸爸,想要的东西,哪怕毁掉,也要牢牢攥在手里。”
“是吗?”苏辰厌烦地睁开眼,声音里压抑着某种情绪,“他跟我,跟你们之间那种肮脏的感情不一样。”
“可是,”江韵走到床边,冰凉的手按在苏辰未受伤的肩膀上,“他好像并没把你当成好朋友吧?”
“你不是最怕孤单吗?”她俯身,气息里也混杂着玫瑰花的香气,“所以,只要他能陪着你,永远留在你身边,其他的都不重要,不是吗?”
苏辰挣开她的手,把头埋进被子里。
白羽在老街一家纹身店里当帮工,店里已经有一个学徒了,他在这儿干的也是一些端茶倒水、打扫卫生的杂活。
老板姓徐,算是从小看着白羽长大的。
他打耳洞发炎那晚,半夜来找老板帮忙,老板骂了他一顿,不是怪他打扰了自己,只是气他这个年级不学好,打什么耳洞。
店里的学徒染着一头扎眼的黄毛,据说是徐老板远房亲戚的侄子,至于叫什么?白羽不在意,毕竟十几年了,他连老板叫什么都不知道。
徐老板很照顾他,包一日三餐,一天还给五十块工资,白羽心里清楚这完全就是在白送,毕竟他真的帮不上什么忙。
也就偶尔戴个耳坠,站在门口问路过的小姑娘要不要打耳洞,因为店里不光纹身,打耳洞、穿孔都沾一点。
下午来了个女客人,要在锁骨上纹一朵玫瑰,这是个精细活,只能徐老板亲自上手,于是学徒跟白羽便站一旁看着。
客人腼腆,第一次来纹身,被看得脸都红了,浑身不自在。
徐老板踢了学徒一脚,“你们两个去门口蹲着去。”
黄毛撇撇嘴,率先往外走,白羽跟在后边。
店外热浪扑面,好在屋檐下还有一片阴凉,两人就顺着阴凉并排坐在台阶上。
黄毛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递给白羽,没人教过他人情世故,他说话也直,更或许是他本来就不喜欢白羽。
“今儿个怎么是你啊?往常来的不都是白极吗?我师傅挺喜欢他的,要是他在这儿,我俩最多被赶到柜台那儿,哪里用得着...”越往后说他声音越小了,觉得没意思。
人都是这样,自己越缺什么,就越喜欢什么,学渣就喜欢学习好的,喜欢跟自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要是跟他一样了,他反而看不起你。
白羽知道他说得没错,街坊邻居就没不喜欢白极的,成绩好、个子高、长得帅,谁会不喜欢啊?
白羽也不怎么喜欢黄毛,但还是耐着性子解释,“他给人做家教去了,学习好嘛。”
“哦哦。”黄毛打心底生出一点崇拜来,“学习好真好啊。”
对话就到此终止,两人各自掏出手机,各玩各的。
黄毛开了把游戏,角色死了,百无聊赖间瞥了眼白羽的手机,突然瞪大眼睛:“你这手机,最新款的啊,老贵了,你那里来的钱?”
手机啊?白羽捏在手里翻了个面,是苏辰送的。
不合时宜的,他想起来前几天那通电话,那晚过后苏辰再没打过来了,病好了吗?
他下意识点开通讯录,里面只有三四个联系人,他点开苏辰的号码,但没打过去,打了也不知道要说什么。
他没空陪苏辰玩了,他有自己的生活要过。
“朋友送的。”
“咦,”黄毛嗤笑,明显不信,“你哪有朋友送你这么贵的手机啊。”
白羽听了,也跟着笑笑,“偷来的总行了吧。”
“我就说。”黄毛更瞧不上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