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昭放下茶盏,她抬眼看向楚佩兰,目光平静如深潭:“楚夫人的好意,本官心领了。不过——”
她微微一顿,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却带着锋芒的笑意:“第一,本官入朝为官,为的是辅佐明主,经世济民,不是为嫁人。第二,赵大人已婚,本官无意介入他人婚姻。第三……”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楚佩兰,一字一句清晰无比,“纵使本官将来要嫁,也只会嫁两情相悦、彼此尊重之人,绝不会自轻自贱,为人妾室。更何况…是赵志远这样无情无义之人。”
“楚夫人,”秦昭走到门边,做了个送客的手势,“若无他事,恕本官不远送了。翰林院还有文书要起草,本官不便久陪。”
楚佩兰的脸色青白交加,霍然起身,指着秦昭:“好一个秦昭,你别不识抬举!我给你台阶下,是可怜你!你一个女子抛头露面做官,本就遭人非议,将来还有谁家敢娶你?除了志远念旧情,谁还会要你这种——”
“楚夫人。”徽闻打断她,声音陡然冷了下来,“这里是朝廷命官的府邸,不是市井街巷。请您慎言。”
她不再看楚佩兰,对苏叶道:“送客。”
“请吧,楚夫人。”
楚佩兰气得浑身发抖,狠狠瞪了秦昭一眼,拂袖而去。脚步声渐远,秦昭这才缓缓在椅上坐下,端起那杯已凉的茶,一饮而尽。
“大人……”徽闻担忧地上前。
“无妨。”秦昭摆摆手,目光悠远,“夏虫不可语冰。她不懂,我不怪她。也是可怜人罢了。”
……
荷塘深处的画舫上,罗栀与商玦的酒已喝完最后一滴。
暮色四合,远处宫灯次第亮起,像散落在暮色中的星子。
“该回去了。”罗栀起身,脚步有些虚浮。商玦下意识伸手扶了她一把,手掌触及她手臂的瞬间,两人都像被烫到般迅速分开。
“殿下小心。”商玦低声道。
“今日……多谢商大人的荷叶酒。”罗栀走下跳板,回到自己的小船上,回头看他。
商玦站在画舫船头,身后是漫天霞光。他朝她拱手:“能得殿下共饮,是臣之幸。”
罗栀不再多言,执桨轻点,乌篷船缓缓驶出藕花深处。她回头望去,那艘画舫依旧静静泊在荷叶丛中,商玦的身影渐渐模糊,最终融入暮色。
晚风拂面,带着荷叶的清香和酒的余韵。罗栀摸了摸还有些发烫的耳根,忽然轻声笑了。而后拍了拍自己的脸蛋。
“罗栀你清醒一点,商玦也是改变你命运的一环,不可掉以轻心着了他的道!美男计,绝对是美男计!”
想罢。
玉璇从远处而来,待到近处,见她满脸红润,浑身酒气,担忧道。
“殿下怎么还喝酒了,奴这就着人为您制醒酒汤。”
罗栀却摆了摆手。
“无妨,无妨,本宫的外号是,一直喝,这两杯,不算什么。”
而后便不知所以,被风吹了吹,酒气更甚,回宫后就开始抱着鞋子当麦克风唱歌。
“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绵绵的青山脚下花正开……什么样的节奏,是最呀最摇摆,什么样的歌声才是最开怀……”
玉璇和栖月两脸茫然。
这还是她们认识的朝宁公主吗!
“紧闭宫门,吩咐下去,今日谁来都不见。”栖月道。
玉璇赞叹:“还是栖月姐姐心细。”
栖月无奈:“别的都是小事,就怕有心的传出去了,太后娘娘那边又要发难……”
而一眨眼的功夫,只见罗栀抱着柱子痛哭。
“我要!穿越火箭!把我送回现代……呜呜呜,没人懂我……没人懂我!”
玉璇虽然听不懂她在说什么,但是已然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于是从小宫女那拿到醒酒汤,第一件事给朝宁喂了下去。
“公主……喝了醒酒汤舒服一些……”
罗栀闻了闻却推着不喝:“ 我要喝可乐!百事!可乐!”
两个人一听,更是面面相觑。
只能哄着:“这就是什么……百事可乐,喝了就舒服了。”
罗栀尝了尝:“百事怎么出苹果味的了,还是原味好喝。”
然后一饮而尽,再不闹腾,被玉璇和栖月扶到榻上睡了,不在话下。
……
夜渐深了。
商玦回到府邸时,月儿已经高挂在天,白日里荷塘的清风、酒意、还有那人指尖偶然拂过耳廓的触感,都像一场不真实的梦,随着夜色沉降,渐渐被另一种熟悉的、令人窒息的预感所取代。
他推开书房门的手有些不易察觉的颤抖。
“大人,”商陆迎上来,敏锐地察觉到自家主子脸色不对,“您……”
“无妨。”商玦打断他,声音还算平稳,“备水,我要沐浴。”
他需要洗去这一身酒气,还有那些不该有的、纷乱的念头。
浴桶里热气蒸腾,商玦将整个人沉入水中,闭上眼睛。
水波轻晃,感官却开始不受控制地敏锐起来——窗外远远传来的打更声变得格外清晰,每一声都像敲在太阳穴上;
烛火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被无限放大,像有什么东西在耳膜上抓挠;甚至连水波荡漾的纹路,都清晰得刺眼。
来了。
那种熟悉的、如潮水般漫上来的窒息感。
商玦猛地从水中抬起头,大口喘息。水珠顺着他的下颌线滑落,滴在胸膛上,本该是温热的触感,却让他觉得像冰针扎过。他撑在浴桶边缘的手指节泛白,手背青筋暴起。
“大人!”商陆听到动静冲进来,见状脸色一变,“药!属下这就去取——”
“不用。”商玦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嘶哑得吓人,“上次……还剩的,已经用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