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罗栀郁闷的时候,商玦忽然出现在她身旁。
他在她身旁站定,也望着那片荷花。
月光洒在水面上,碎成一片片银鳞,随着水波轻轻晃动。
“殿下不必太过在意,”他开口,声音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温和。倒是和他从前咄咄逼人的样子判若两人。
“陛下还小,有些话未必是出于本心。”
罗栀扯了扯嘴角,却没笑出来:“是本宫的错。这些天防洪女学的事样样操心,确实冷落他了。”
“国事繁忙,殿下已经尽力。”
罗栀大概是来月事,又些微喝了一点的缘故,情绪有些上头,转过头看他,眼里有些许泪光,却倔强地不肯落下来。
“商玦,本宫这个公主,当的好累。”
这话带着自弃的痛楚,让商玦心里一紧。
他看着她苍白的脸,看着她眼里那片破碎的光,忽然很想伸手,碰碰她的脸颊。可手指动了动,终究还是落下。
“殿下已经做得很好了。”
“若您真的应了她们的闲话,把寿宴大办了,若是出了什么事,朝野上下还是会指责公主,没有尽监国之责。你也是第一次做公主,已经做得很好了。
罗栀怔了怔,眼泪终于掉下来。
一滴,砸在手背上,烫得吓人。
哎,没出息,真没出息,这么一点小事就哭。真不知道自己在干啥。泪失禁,一定是泪失禁,别人骂她她没事,别人一哄直接哭的决堤一般。
她慌忙别过脸,抬手去擦,却越擦越多。这些日子的委屈、疲惫、孤独,像决了堤的水,再也控制不住。
商玦静静看着她哭,没说话,也没动。只是在她哭得肩膀颤抖时,解下自己的披风,轻轻披在她肩上。
披风还带着他的体温,暖融融的,裹住了她冰凉的身子
“殿下,”他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有些路,注定是孤独的。但臣会一直在。”
罗栀抬起头,泪眼朦胧里,他的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晰。那双总是深沉的眼眸里,此刻盛满了她看不懂的情绪,温柔得让她心慌。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就在这时,花园另一头突然传来惊呼声——
“陛下落水了!”
罗栀浑身一僵。
下一秒,她已经毫不犹豫提着裙子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跑去。商玦脸色骤变,紧随其后。
池塘的另一边,几个小太监慌作一团,指着水里语无伦次:“陛下、陛下掉下去了!我们、我们不会水……”
月光下,池塘中央,一个小小的身影在水里扑腾,明黄的袍子在水面上一沉一浮。
是云怀禹!
罗栀脑子“嗡”的一声,想也没想,纵身跳入水中!
“殿下!”商玦的惊呼声被水声淹没。
六月的池水,白天被太阳晒得温热,到了夜里却冰凉刺骨。罗栀一入水,就感觉小腹一阵剧痛——是了,她还在月事中。
但她已经顾不上了。
她拼命朝云怀禹游去。孩子已经不怎么扑腾了,身子慢慢往下沉。她潜下去,抓住他的胳膊,奋力往上拽。
云怀禹已经呛了水,意识模糊,却本能地抓住她,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罗栀拖着他往岸边游。池水很重,浸透的衣裙缠手缠脚,小腹的疼痛一阵紧似一阵,像有刀子在里头绞。她咬着牙,一点一点往前挪。
岸边,商玦已经跳了下来。
他游到她身边,一手接过云怀禹,一手托住她的腰:“殿下,松手,臣来。”
罗栀摇摇头,手还紧紧抓着云怀禹的衣襟:“一起……快……”
商玦不再多说,带着两人往岸边游。他水性极好,哪怕带着两个人,速度也比罗栀快得多。快到岸边时,等候的太监们七手八脚地把人拉上去。
云怀禹被平放在地上,脸色青白,已经没了呼吸。
“陛下!陛下!”太监们哭喊起来。
罗栀跪在他身边,浑身湿透,长发黏在脸上,狼狈不堪。她颤抖着手去探云怀禹的鼻息,没有;又去按他的胸口,冰冷一片。
“让开!”商玦推开围着的太监,单膝跪在云怀禹身侧,一手托起他的后颈,一手按压他的胸口。
一下,两下,三下……
云怀禹毫无反应。
商玦俯下身,捏开他的嘴,对着吹气。然后继续按压胸口。动作沉稳,不见丝毫慌乱。
罗栀跪在旁边,死死盯着云怀禹的脸,指甲掐进掌心,渗出血来都浑然不觉。
时间一点点过去,每一瞬都漫长如年。
就在所有人都要绝望时,云怀禹突然咳了一声,吐出一大口水。
“怀禹!“罗栀扑上去,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云怀禹又咳了几声,慢慢睁开眼。月光下,他看见罗栀苍白的脸,湿漉漉的头发,还有那双通红的、满是泪水的眼睛。
“皇……姐……”他虚弱地叫了一声。
罗栀的眼泪汹涌而出。她抱住他,抱得紧紧的,像是怕一松手他就会消失:“怀禹……怀禹……没事了,没事了……”
云怀禹靠在她怀里,能感觉到她的身体在颤抖,能听见她压抑的哭声。
他想起刚才在水里,那种冰冷、窒息、无边无际的黑暗……是皇姐跳下来,抓住他的手,把他拖出那片绝望。
皇姐的手很凉,却抓得很紧。
他忽然想起乳娘的话,想起太后那些意味深长的暗示,想起自己这些日子的怨愤……心里有什么东西,在这一刻,碎掉了。
商玦看着相拥的姐弟,松了口气。他站起身,才发现罗栀不对劲。
她抱着云怀禹,身子却在往下滑,脸色白得像纸,嘴唇青紫。
“殿下?”他蹲下身。
罗栀抬起头,勉强笑了笑:“本宫……没事……”话没说完,眼前一黑,整个人软了下去。
商玦眼疾手快扶住她,触手一片滚烫——她在发烧!
“传太医!”他厉声喝道,一把抱起罗栀,又看向云怀禹,“陛下能走么?”
云怀禹点点头,挣扎着想站起来,却腿软得厉害。旁边的太监连忙扶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