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栀看了看,皱了皱眉。布料太硬,棉花没处理好,吸水不行,带着也不舒服。她又让改。
第二批送来,好了一些,但还是不理想。
第三批……
罗栀把样品放下,叹了口气。
周太医跪在下首,额头上冷汗涔涔:“殿下恕罪,臣等实在、实在是不懂这个……”
罗栀摆摆手让他退下。
想来这些古代人都是保守派,对于女性来例假更是不怎么在意,她是一国公主都不舒服得很,那些平民女子不知道要怎么经历月经。
她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玉璇端茶上来,见她苦恼,便轻声道:“殿下,要不……让宫里的嬷嬷们试试?她们兴许懂些。”
“嬷嬷们是懂,可她们只懂自己用的那种。”罗栀摇摇头,“本宫要的,是比现在更好的。要让女人月事那几日,也能舒服些,清爽些,不必整日提心吊胆。”
她顿了顿,忽然想到什么。
“栖月呢?让她进来。”
栖月很快进来行礼。
罗栀看着她,问:“栖月,你说,这世上最懂女人身子的,是谁?”
栖月一怔,想了想,答道:“回殿下,应该是……女人自己吧?”
“对。”罗栀点点头,“太医们是懂医术,可他们没来过月事,不知道那几日有多难熬。他们只知道开方子调养,却不知道那几日身上黏腻潮湿的难受,不知道夜里不敢翻身怕漏了的提心吊胆。”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
“传本宫令,从即日起,面向全国召集女医。只要有真才实学,不论出身,不论年龄,都可来京应试。应试通过的,编入太医署,专司妇人病症。”她回过头,“至于月事布的事,让她们来。女人,才能共情女人。”
栖月眼睛一亮,深深行礼:“是。”
窗外,阳光正好。
罗栀看着窗外的阳光,想起昨夜池塘的冰冷,想起今日清晨云怀禹那个温暖的拥抱。
日子总要过下去。而她要做的,就是让这日子,过得好一点——为自己,也为这天下千千万万的女人。
…………
三日后,朝会。
这是罗栀落水后第一次上朝。身子还没大好,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精神已经恢复了不少。她端坐在珠帘后,听底下朝臣禀报各项事宜。
直到秦昭站出来。
“臣有本要奏。”秦昭一身官袍,身形纤细,语气却沉稳有力,“臣已查明女学悬木一案,臣要参礼部侍郎周汝成,玩忽职守,险些酿成大祸。”
大殿里静了一瞬。
罗栀眸光微动,看着秦昭。
“奏。”
秦昭继续说:“上月女学那根掉落的梁木,臣已查实。木材行老板供认,周府管家曾在他那里买过同样年份的樟木。而女学年初修葺时,用的正是樟木。周汝成身为礼部侍郎,女学归礼部管辖,他却纵容管家行此等事,其心可诛!”
她声音清朗,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殿内嗡嗡声起,朝臣们交头接耳。
罗栀看向太后——太后今日也来了,坐在珠帘另一侧,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周汝成何在?”罗栀问。
“回殿下,”秦昭道,“周汝成今日告假,说是病了。”
病了。
罗栀心里冷笑。这病,来得倒是时候。
“太后怎么看?”她问。
太后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周汝成年纪大了,偶尔疏忽,也是有的。既然病了,就让他好好养着吧。至于这事……罚俸三月,也就是了。”
罚俸三月。
罗栀的嘴角恨的抽搐了一下。
要不是商玦出现,她差点被砸死,这老太婆这么护着周汝成,说不得是她指使的。
秦昭脸色变了变,正要开口。
罗栀想了想,最后还是一个眼神止住了她。
“太后说得是。”罗栀声音平静,“周大人年纪大了,难免精力不济。既然病了,就好好养着吧。只是女学那边,总要有得力的人管着。”
她看向秦昭:“秦大人,你可有人选?”
秦昭一怔,随即反应过来:“回殿下,臣举荐礼部员外郎陈敬。此人勤勉踏实,做事细心,可堪一用。”
“准。”罗栀点点头,“让他接手女学的事。至于周汝成……既病了,就多歇几日。礼部的差事,暂由陈敬署理。”
太后脸色微变。
这哪里是罚,分明是借着机会,把周汝成架空了。可罗栀话说得滴水不漏,让她挑不出错来。
朝会散后,罗栀回到书房,继续批阅奏折。
窗外天色渐阴,像是要下雨。
玉璇进来添茶,轻声禀报:“殿下,秦大人来了。”
罗栀头也不抬:“让她进来。”
秦昭进来行了礼,罗栀给她赐座。
“你找我有事?”
秦昭脸上还带着一些疑惑:“殿下今日之举,是怀疑周汝成是太后那边的人?”
罗栀笑了笑,没说话。
秦昭在她对面坐下,压低声音:“不过殿下,太后那边,怕是不会善罢甘休。周汝成若真是她的人,以太后为人,她今日丢了面子,定会找补回来。”
“我知道。”罗栀放下笔,揉了揉手腕,“但她今日护着周汝成,本就是昏招。周汝成做的事,经不起查。她越护着,旁人越觉得她心虚。”
秦昭点点头,又聊了几句别的,便告辞了。
窗外,乌云越积越厚。
罗栀继续批奏折,一本接一本。午膳随意用了几口,又继续。直到申时末,天色已经暗得像傍晚。
玉璇进来掌灯,犹豫了一下,欲言又止。
罗栀抬头:“怎么?”
“殿下,”玉璇声音放得很轻,“外头……外头传了个消息。”
“什么消息?”
“周汝成,死了。”
罗栀手中的笔一顿。
“怎么死的?”
玉璇的声音更低了些:“听说是……遇上了沧江的强盗。沧江上最狠毒的那伙人,劫了他的船,船上的人,一个没留。”
沧江强盗。
罗栀放下笔,靠在椅背上。
这事蹊跷的很,若是太后动的手,便没必要将他只是罚俸,况且这事也没什么实际证据,没必要灭口,那究竟是谁呢?
…………
三柱香前。
行驶在沧江的私人船舱上,渗露出血迹晕染了一大片江水,舱内,一位穿着玄衣,带着兜帽的男子提剑走出,剑上还滴着血。
他将兜帽撤下,露出一张俊美却沾上点点血迹的脸——是商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