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玦回府时,夜已经深了。
雨停了,风也小了。
商陆看他满面春风地,就没多问。
“墨公子还在府中。”商陆说。
“知道了。”
商玦走进书房,见着墨十三正歪在书房的榻上,手里捏着一盏温好的黄酒,懒洋洋的像只晒太阳的猫。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眼皮看了一眼,又低下去了,嘴角却慢慢弯起来。
“回来了?”他问,语气平平淡淡的。
商玦没应声。他在门口站了一瞬,脱了湿透的外裳,挂在衣架上,棋盘还是他走时候的样子,被他搬进来了。
“嗯。”
墨十三端着酒盏,目光从商玦脸上慢慢滑过去。他的表色比去时从容一些,眼里又多了几分情欲被满足的快感。
墨十三收回目光,轻轻弯了弯嘴角,抿了一口酒,什么也没问。
商玦在棋盘前坐了一会儿,手里的白子捏了又放下,放下了又捏起来,半天没落下去。墨十三也不催他,自顾自喝酒,屋里安静得很,只有檐下的积雨在滴滴答答地落下。
“墨十三。”商玦忽然开口。
“何事?”
“你手底下有没有那种其貌不扬,但脑子好使的男子?”
墨十三的酒盏停在嘴边,笑了,有几分八卦的意味。
“有。你要把人放在哪儿?”
商玦落了一子,声音平平淡淡的:“千华宫。”
墨十三盯着他看了两息的功夫,忽然笑出声来,笑得肩膀都在抖,差点把酒盏打翻了。
“商玦啊商玦,你这醋劲可真不小啊!人公主殿下还没怎么着呢,你就要往人家跟前塞人了?”
商玦看他笑得前仰后合的样子很不爽,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语气认真得很。
“不是你想的那般,只是放个眼线。千华宫人多眼杂,这驸马也来路不明,有什么风吹草动好及时知道。”
“对对对,是是是,你说是眼线就是眼线。”墨十三连连点头,笑得更欢了。
“我手下刚好有这么个人,明天……不,今晚,我立刻回去给你办这件事。”
商玦冷冷地点了点头。
在他走后,却又像想到什么似的,眼里却莫名有几分化不开的温柔。
……
次日,千华宫里就多了个人。
此人姓岑,单名一个瑾字,名字听起来好听,就是和本人极其不搭。
人送过来的时候,罗栀正和李承言在书房研究月经布的材料,玉璇和栖月把人带过来时,两个人都看傻了。
此人二十出头的年纪,五短身材,罗圈腿,走路的时候身子往左边歪,像是右腿比左腿短了一截。
脸上更是精彩——绿豆眼,蒜头鼻,厚嘴唇,一张脸坑坑洼洼的,像是被石子砸过的墙面。最要命的是他那肤色,黄里透着青,青里有几分黑。
“这是?”
“回殿下,这是商大人府中送来服侍殿下的……说是很有才能……”栖月道。
“什么?他送来的!”
罗栀心里暗骂。
“他又作什么妖!”
玉璇和栖月退去之后,栖月压低声音说:“我的天,商大人这是打哪儿找来的人?”
玉璇探头看了一眼,也不忍直视我小声说:“许是……有什么过人之处?”
罗栀见到岑瑾的时候,虽然心中堵塞,但还是故作镇定。她只是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对他说:“你就在廊下当值吧,有什么事也好传个话。”
岑瑾跪下磕头,声音倒是意外的清亮:“奴才谢殿下恩典。”
而后退下了。
李承言看他走了,才笑出声来,笑了好半天。
“哈哈哈哈哈哈哈,罗栀……我说你这个crush ,可真是腹黑啊!”
“这个商玦。”她咬着嘴唇,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不过,这不也侧面证明了,他很在乎你吗?”李承言不知道从哪里掏出的瓜子,嗑了嗑道。
“那也不是这样在乎的啊,这不是纯给我添乱吗?”
李承言撇了撇嘴。
“也是,那你打算怎么办?把他赶出去,给商大人一个下马威?”
罗栀挠了挠头。
“算了。就这样吧,左右也不是什么正经职位,让玉璇她们多盯着一些就好了。”
……
是夜,窗外,岑瑾扫完了廊下的树叶,正蹲在台阶上歇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