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事。”张祈安的思绪被瞬间拉回矿洞内。

幻象持续不过数秒，随即消失，岩壁恢复原状。

但洞窟内的温度骤降了几度，一股无形的压力弥漫开来，仿佛有一只手扼住了他们的咽喉。头顶的岩壁竟纷纷扬扬飘下了细小的雪花片，那雪花落在身上，不但没有融化，反而传来轻微的刺痛感。两人连忙将那些雪花抖落，用魔力屏障阻隔了雪花。

“是精神干扰的魔法？”张祈安挑了挑眉，但这些魔力意外的纯净，并没有混沌的痕迹，这个幽灵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奈菲勒冷哼一声，纯粹的魔力爆发开来，周围漂浮的异常冰晶瞬间被碾为齑粉。

“装神弄鬼。”精灵清冷的声音在洞窟中清晰回响，穿透力很强，“出来！”

洞窟内响起窣窣的摩挲声，在最高处一处原本空无一物的阴影里，空间如同被撕开的帷幕，一道身影悄然浮现。

来人轻盈地落在下方一块凸起的岩石上，悄无声息，宛如一片真正的雪花飘落。

那是个女性兽人，身材高挑纤长，衣着干练，洁白的长发被结实地扎了起来，但最引人注目的还是她的手。

或者说，羽翼。

原本是胳膊和手的部位被巨大的羽翼代替，尽管那双翅膀已经收拢在身后，仍能看出那双羽翼的尺寸。

“这下倒是我先入为主了。”奈菲勒的语气有些嘲弄。

张祈安一愣。

说起来，一开始变身的时候，奈菲勒把翅膀生成在了背后，怪不得他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原来是这样。毕竟已经有了人类的手臂，怎么可能会再长一对翅膀。这下算是他们吃了没见过兽人的亏。只是他有些疑惑，暴雪教众人难道都没发现奈菲勒的奇怪吗？

“伪装成雪鸮的……人类？”那个女性兽人金黄色的眼中溢出一丝疑惑，她在奈菲勒身上打量了一番，才把目光移向张祈安，“还有奇怪的猫科混血？”

“放下我的东西，离开这里。”她的声音冰冷至极，不带有一点置喙的余地，“矿坑不是你们该待的地方。”

“什么是我们该待的地方，要由我们自己说了算吧？”张祈安有些不悦地皱起眉，“你就是那个袭击兽人的‘雪幽灵’？”

“雪幽灵？这个称呼倒是很贴切。一个伪装成雪鸮的人类和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猫科混血，我可没听说过沃坦加有这两号人物。你们究竟有什么目的？”雪鸮的眼眸眯起，危险地审视着身前两人。

她翅膀一扇，漫天风暴便在洞穴中卷起，迷住了他们的眼。

“嘁，这家伙，到底想做什么？”张祈安抬手遮住眼睛。

“这可不是单纯的风暴。”奈菲勒冷静的声音穿透呼啸的冰晶风幕，他抬手间，一道屏障在两人身前展开，精准地阻隔了那些带有攻击性的冰片，“是风与冰的混合操控，而且每一片冰晶都在被精细引导，她的控制力很强。”

张祈安顶着强风向后退了半步，头顶的猫耳被吹得向后倒伏。透过半透明的屏障，他能看到雪鸮兽人那对巨大的羽翼已经完全展开，每一根羽毛的边缘都凝结着细小的冰晶，在昏暗的矿洞中闪烁着危险的光。

“离开这里，这是最后的警告。”雪鸮的声音依然冰冷，但其中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急迫，“矿坑已经被污染了，继续深入只会害了你们。”

“污染？”张祈安捕捉到这个词，“你是指混沌的污染？那你为什么还会在这里？”

雪鸮的金色眼瞳微微收缩，羽翼扇动的频率慢了一瞬。“你们知道混沌？”

“不仅知道，我们还见过被它侵蚀的人。”奈菲勒接过话头，屏障前的冰晶开始反向凝结，逐渐形成一面冰镜，将部分攻击反弹回去，“那些戴着面具的神教成员，使用的就是带有混沌的魔法。而你这里，”他指了指洞窟角落里那块深色冰晶，“也有混沌的痕迹。你到底跟神教有什么关系？”

“神教？！别把我和他们相提并论。”雪鸮的动作彻底停了下来，漫天飞舞的冰晶失去控制，簌簌落在地面。她收起羽翼，轻巧地落到距离两人几米外的岩石上，眼神中的敌意并未完全消散，但探究之意更浓。

“你和他们交过手？”她终于愿意跟张祈安他们交谈。

“就在今天下午，在长角巷。”张祈安向前一步，奈菲勒默契地撤去了屏障，但寒气依然在两人周身若有若无地萦绕，“暴雪教的獠牙被混沌侵蚀了左臂，我们治疗了他。那些面具人，特别是编号6的那个人，使用的黑暗魔法里掺杂着混沌能量。”

“獠牙？”雪鸮紧绷的肩膀终于松弛了几分，“我知道他，沃坦加的无主之地，消息灵通的人都知道暴雪教和那头白狼。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对混沌感兴趣？普通兽人，或者说，伪装成兽人的人类，可不会专门跑到这种地方来调查。”

张祈安和奈菲勒交换了一个眼神。显然，这个雪鸮已经看穿了他们并非真正的兽人。这也怪他们伪装得太过粗糙，才被轻易发现了破绽。

“我们确实不是兽人。”张祈安咬了咬牙，“但我们来沃坦加有必须完成的事。我们需要前往极北冰眼。”

雪鸮的瞳孔骤然缩紧。

“冰眼？”她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现在去那里就是找死。你们根本不知道那里变成了什么样子——”

“我们知道。”奈菲勒打断了她，紫水晶般的眼眸直视着雪鸮，“獠牙告诉我们，冰眼已经被混沌污染。我们正是为此而来。”

“为了混沌而来？”雪鸮的眼神重新变得警惕，“你们是神教的人？不对……如果是神教，不会治疗獠牙。”她陷入短暂的困惑，金色眼瞳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视，“你们到底想从冰眼得到什么？”

“我们想寻找关于灵魂窥探传说的真相。”张祈安说，“但更重要的是，我们认为混沌的出现并非偶然。在维洛瑞尔，我们也遇到过被混沌污染的魔兽。它似乎在各个地方小规模地出现，而沃坦加的冰眼可能是关键。”

张祈安找了个还说得过去的理由，他知道这只雪鸮兽人知道的远比他想象的要多，必须得到她暂时的信任。

雪鸮沉默了。她的羽翼微微收拢，右翼的翼尖无意识地点着地面，发出轻叩声。矿洞内安静得能听到远处滴水的声音。

“灵魂窥探……”她低声重复，“那个传说早就被证实是假的了。冰眼只是一面巨大的冰镜，能够映射周围的魔力流动，仅此而已。而且自从二十年前的首领战争后，那里就遍布混沌，无人踏足了。”

“首领战争？二十年前发生了什么？”奈菲勒敏锐地提问。

这个问题让雪鸮的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痕。她转过身，背对着两人，望向洞窟深处那片波动的岩壁。

“也是，你们这些外来者自然不知道二十年前的事。”她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遥远的悲伤感，“算了，这些事也不算什么秘密。那时候我还是个小孩，二十年前的首领战争，雪鸮一族……在那场战争中站错了队，我们是雪豹弗洛斯特家族的拥护者，很遗憾，弗洛斯特族输了。”

“战后，胜利的白狼族没有对我们赶尽杀绝，但收回了我们世代居住的城市。雪鸮族人四散飘零，有的融入其他城市，有的……像我一样，成了没有固定归属的游荡者。”

雪鸮转过身，金色的眼瞳中映着矿洞内微弱的光。

“但这不是我留在这里的原因。”她的声音重新变得坚定，“三年前，我开始追踪混沌的踪迹。最初只是在极北冰原边缘发现被污染的冰晶碎片，后来痕迹越来越多，越来越靠近有人居住的区域。我顺着线索找到这里，发现这个废弃矿坑深处，有混沌泄露的源头。”

“源头？不是从冰眼扩散出来的？”张祈安追问。

“冰眼是最大的污染源，但不是唯一的。”雪鸮走向洞窟角落，羽翼轻轻一拂，那片岩壁上的幻象再次波动起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