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壁上浮现出新的画面：几条细微的、几乎不可见的灰色脉络从地底深处蔓延而出，像树根一样在岩层中延伸。其中一条分支，正好经过这个矿坑的下方。

“混沌在地下流动。”雪鸮说，“就像地下水脉。这个矿坑因为开采而挖到了其中一条支脉的表层，微量的混沌从这里渗出来。我在这里驻守，一是阻止它继续扩散，二是研究它的性质。”

她指向那块深色冰晶：“那不是混沌本身，而是被混沌污染后的冰晶。我在尝试找出净化的方法。”

张祈安走近那冰晶，这次他看得更仔细了。冰晶内部，灰色的絮状物缓慢旋转，但在边缘处，有一圈极淡的金色光晕，像是被某种力量束缚着。

“你用自己的魔力在控制它？”

“只能暂时抑制。”雪鸮承认，“我试过各种净化方法，但效果有限。混沌像是有生命一样，会抵抗净化，甚至会反过来侵蚀施法者的魔力。”她看向张祈安，“你说你治好了獠牙被混沌侵蚀的手臂，那也就说明……”

“我试试。”张祈安瞬间领会了雪鸮的意思，尝试净化那块冰晶。

“这是我从一个古魔法师留下的笔记中学到的。”他谨慎地回答，没有提及埃拉莱斯的名字。

雪鸮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在这个有魔法的世界里，任何事都不足为奇，她把无法驱逐混沌归结为自己的魔法技巧不足。

“你愿意把这种魔法教给我吗？”雪鸮问。

张祈安点头答应。毕竟知道了雪鸮对他们没有恶意，他也没必要藏着掖着。

“那么，回到最初的问题。”她说，“你们想去冰眼，即使知道那里已经变成混沌的巢穴？”

“我们必须去。”这次是奈菲勒回答，“不仅是为了我们自己的目的，也为了弄清楚维洛瑞尔混沌重现的真相。如果混沌继续扩散，无主之地不会是唯一受影响的地方。”

雪鸮再次陷入沉默。她的羽翼完全收拢，整个人像是化作了矿洞中的一尊冰雕。

良久，她终于开口。

“我可以放你们通过矿坑，甚至告诉你们去弗洛斯特城的近路。”她说，“但我有两个条件。”

“请讲。”张祈安说。

“第一，你们必须带上这个。”雪鸮从羽翼内侧的一个小皮袋中取出一枚冰蓝色的羽毛，羽毛的根部嵌着一颗微小的冰晶，“这是雪鸮族的信物。到了弗洛斯特城，去冰羽酒馆，找维斯帕·斯诺。他是我的族人，也是我们在北方的联络人。把这枚羽毛给他，告诉他，你们是雪夜的朋友，他会提供帮助的。”

张祈安接过羽毛。入手冰凉，但出奇地轻盈，冰晶中似乎封存着一丝微弱的魔力波动。

“第二，”名为雪夜的雪鸮神情变得极其严肃，“如果你们真的到达冰眼，并且找到了混沌大规模出现的原因……你们必须把情报带回来。不只是给我，也要给暴雪教，给所有还在抵抗混沌扩散的人。”

她深吸一口气：“我之所以在这里孤身研究，是因为大多数兽人根本意识不到混沌的威胁。神教在利用它，掌权者在忽视它，普通人则在恐惧它。我们需要证据，需要确凿的证据来证明，沃坦加正面临比二十年前的内战更大的危机。”

张祈安和奈菲勒对视一眼，同时点头。

“我们答应你。”

雪夜的表情终于缓和了一丝。她走向洞窟的另一侧，羽翼在岩壁上轻轻一划。看似完整的岩壁突然向内凹陷，露出一个隐蔽的通道。

“这条通道直通矿坑的另一端出口，出去后沿着冰河向北走，大概到天亮，你们就能看到弗洛斯特城的警戒塔。”她说，“我会继续守在这里，监控混沌的流动。如果情况恶化……我会通知维斯帕。”

张祈安突然想起什么：“那些昏迷的兽人，真的是你做的？”

“只是轻微的幻术和记忆干扰。”雪夜承认，“我需要阻止无知者闯入这里，被混沌侵蚀。但我也是保护他们，比神教的那种所谓的‘净化’温和得多。”

“也许……你可以和暴雪教合作。”张祈安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虽然我们和暴雪教的相处时间不长，但我认为他们都是些好人。”

雪夜微微一怔：“好啊，天亮后，我会去找獠牙。”

“对了，要是你们真想混进兽人族，还是把那对翅膀改进一下吧。”雪夜意有所指地说，“虽然现在雪鸮一族人数很少，一般其他族的兽人看到也未必能很快发现，但要去冰羽酒馆，还是很难蒙混过关的。”

奈菲勒轻叹了一口气，背后那对翅膀消散了。不过很快，他的手臂位置就聚集起一片片羽毛，将手臂遮了个严严实实，看上去和雪夜的翅膀无异。

张祈安郑重地点头，将羽毛小心收好。

“谢谢你，雪夜。”

雪鸮兽人没有回应，只是挥了挥羽翼，示意他们进入通道。

两人踏入通道。

“祝你们好运。”

岩壁在身后合拢，将雪夜和那个充满秘密的洞窟隔绝在外。通道内一片漆黑，只有奈菲勒手中凝聚的冰晶发出微弱光芒。

张祈安握紧了手中的羽毛，冰冷的触感让他保持清醒。

奈菲勒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你觉得她值得信任吗？”

张祈安思考片刻，点了点头。

“至少，她和神教不是一边的。”他说，“而且她给了我们一个方向。在无主之地，有个明确的方向已经很难得了。”

冰晶的光芒映照着通道前方。这是一段漫长的、向上的坡道，显然是为了矿车运输而修建的。

两人不再言语，开始沿着通道前进。

矿坑之外，流冰区的风雪依然呼啸。而在那个隐藏的洞窟中，雪夜重新展开羽翼，飞回高处那个阴影中的栖身之所。

她看着岩壁上混沌流动的幻象，金色眼瞳中倒映着那些灰色的脉络。

“希望这次，我们能找到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