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山间层层叠叠灰白掩映,近看山间红绿渐次,云雾漂浮,空气凛冽,本该令人觉得神清气爽,可头顶黑云却直直压下,如墨海倒悬,时不时有惊雷游动破空惊响,极不协调。
惩处台四周早已围满了弟子,虽勉强列队站立,却个个伸长脖子、交头接耳。人声嗡杂,如戳破的马蜂窝般哄乱不堪。
刑台西边为首站着个灰鬓女子,静默,沧桑,面上却没有老色,视线一直凝在刑台上那个血色人形上。
铁链碰撞的声音由远及近,顺着看过去,刑台上那人双腿瘫软地拖在地上,直到被吊起躯体才勉强舒展开。此人乱发覆面,辨不出男女,目光所及之处,布与血肉粘连,不知经历了怎样的酷刑。
嘈杂声中突生一声厉喝,瞬间压下喧嚣人声,出声的是那个为首的女子,“肃静。”
听见掌门的呵令,众人声音小了下去,她这才开口道:“今日齐聚寒潇峰,是为观刑,更为肃清。给惶惶世人一个答案,也给应家千年清誉一个交代。” 她目光锐利缓缓扫了一圈,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叛人族、亵祖训、弑亲、堕魔者,当受天谴。此等下场,望尔等刻骨铭心。”
人群中,素来嫉妒应拭雪的杜柒厌终于抓住台上人的尾巴,嗤笑道:“我当是什么呢,原来是披着人皮的魔物!当初世家大比执剑何等威风,如今倒要尝尝五雷轰顶的滋味!”
身旁的男修接话道:“原先大家总赞她守正不阿,光明磊落,如今一看,嗤,假的永远真不了,幸好及时止损,若是真让他们一家蝉联家主之位,应家可算是完蛋了!”
杜柒厌看有人附和自己,上了胆子,朝着应拭雪的方向啐出一口浓痰,只是那口痰跳到了别人的衣角,见那人没发现,杜柒厌这才悻悻收回目光,又道:“锁秋!你们知道吗?那个傻小子前些日子还在外门为她据理力争,你猜结果呢?”
他故意停顿,享受周围竖起耳朵的沉默,“亲眼见他那个心上人……被咱们这位师姐杀了,碎得……啧啧,满地碎肉,连眼珠子都找不着另一只!”
“锁秋?”另一人听他的话凑上来,脸上带着不怀好意的了然,“他可是她的头号拥趸!日日赞她女中豪杰、两袖清风廉如水,哈哈……全他妈狗屁!”
四周聊的热火朝天,可应无翳身后那人一直木然伫立,低垂着头,发丝掩住眸子,看不清神色,周身如同散发无形的寒气,没一个人敢上前和她交谈,生怕撞到刀尖上。
只见她静默良久忽地转身,脊背绷得笔直,双膝砸向地面,朝着应无翳跪下去。
她身体剧颤,如同像寒风中的柳叶,双手死死攥着应无翳的袖袍,哑着嗓道:“师尊,弟子……求替师姐代罚。”
应无翳却如一座寂然的山,未侧目,未动容,连一丝余光都未曾落下。
众人目光都被她吸引过去,看着面前这出好戏周围叽喳的人声更大了些,可没持续多长时间,就又噤了声。
人群中忽地退避出一条路,原是应怀瑾来了,他步子不大不小,极为端庄得体,下颌微扬,一副翩翩君子的模样,脸如玉,线条锋利,哪里都恰到好处,唯独那双微蹙的眉头透出几分冷厉,让人不敢盯着他多看。
来者几步就踏至应知微身旁。
他扫过应知微失魂的模样,唇角扯出一丝弧度,讥讽道:“怎么,这就心疼上了?这般下场不过是她咎由自取,等她疯起来连你也杀了,你才长记性?这世间怎么就你最聪明?别人怎么都那么愚不可及?”
他冷笑两声,凑近她的额头,神色却目视前方,道:“应知微不愧是应知微,我半点都没看错,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货!竟能跪地为众叛亲离魔头求情,是不敢相信还是存心包庇?难道你也是她的同伙?呵呵,那便说的通了。”
“真期待你也被这漫天雷火照拂一二,尝尝千夫所指的滋味。”
应知微脸色发青,声音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你这个不分是非、摧眉折腰的小人!你有能耐把应拭雪给你的救命灵芝吐出来,说那么多有什么用?是个见不得人的老鼠就把尾巴夹紧了躲在暗处,免得出来处处惹人厌,再遇见人被一脚踩死!”
应怀瑾被人下了面子,脸色发白,应家的内门弟子哪一个不是人中龙凤,个个傲气,可要数最狂傲最不服输,应怀瑾说第二谁敢当第一,只见他怒斥道:“你!那灵芝她是自愿给我的,又不是我要的,和我有什么关系,无理取闹。”
应知微站起来,不服输的瞪着他,“我无理取闹?是谁到我面前找事的?说一两句也就罢了,不和你计较,我为她求情怎么就惹得你急了?”
应怀瑾猛地甩袖,听见别人都在讨论他们有些面上挂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