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她醒了!”一阵孩童兴高采烈的声音传入耳中,她缓慢转头寻找声音来源。
应拭雪恍惚间对上一双圆溜溜的杏眼,小丫头毛茸茸的脸蛋离应拭雪不到一寸,满是探寻之意,红绳绑着的发髻歪歪翘着,乖乖巧巧的。
女孩见她神色清明,伸出大拇指指了指自己,“你,是我救的,合该感谢我的。”
应拭雪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似醒非醒间,浮光碎影涌入脑海,昏迷前的剑光、血色,与此刻榻前的场景交织,恍如隔世。
喉间干涩,她勉强发出声音,嗓音粗哑却字字清晰:“沉疴久困,蒙小恩公相救,此恩,应…应茹顾没齿难忘。”
小姑娘听见她道谢骄傲的不得了,开始说着几天前的事,“半月前我和母亲上山采药,远处看还以为那里是什么东西,走近一看可把我吓个不轻。”
“原本以为是死了的牲口来着!”女孩微微皱眉头,声势浩大的说着,“我娘也算救你了呢,是她发现你没死的!”
她看向母亲,应拭雪也随着她的视线望去,这才发觉榻尾还坐着个妇人,她双眼被白布蒙着,只是寻着女儿声音看去,嘴角弯弯翘着。
应拭雪的视线多停留了会,这人样貌让她和村中农妇联系不起来,笑意如梨花翩然,太过出众。
愣神许久,阿萝疑惑出声:“怎么跟个木头似的?”
“多谢恩人。”应拭雪收起灼人的目光朝妇人道了声谢。
不过妇人眼盲,不知道她是在朝她道谢,还是阿萝提醒的,“娘,她在谢你呢。”
妇人温声回道:“不用谢。”
“两位恩人如何称呼?”
妇人道:“黎清梅。”
女孩晃头晃脑说道:“叫我阿萝就好。”
“不过光说谢谢可没用。”她转过头看应拭雪,鬼精灵一样,“我小时候见过修士,他们额间都有发光的东西,你也有,修士都很有钱!”她眼珠一转,指着应拭雪的腰间和发间,“你这玉佩和玉簪子,不如都给我们当谢礼吧。”
应拭雪沉默片刻,解下腰间玉佩递了过去。
女孩喜滋滋地接过,正要爬回母亲身边,又突然停下脚步,咬着下唇看向应拭雪的发簪。
“这个不行。”应拭雪轻声道,“日后还要当了做路费。若有机会......我定会回来看望你们,届时应某肯定会再报答两位恩人。”
一直带着微微笑意的黎清梅终于朝她开口,声音温柔却透着疲惫:“姑娘别见怪,孩子年纪小不懂事,这玉佩已经足够了,我们母女平日靠编草鞋为生,有了这个,也能吃上几个月荤腥,还有什么不知足的呢。”
应拭雪见盲妇形销骨立,衣衫破旧,面色苍白,心下微酸,又道:“多谢相救……”
她心里只叹幸好自己尚有些许价值,若身无长物,又有谁肯救。
“不必谢!我去熬药!”阿萝又替母亲应了,然后如脱兔般奔出,下山往镇上药肆而去。
她沿着山路疾奔,红绳在风中翻飞。跑得急了,便缓步慢走,草鞋踢起尘土。穿过那片常扎脚踝的野草地,清水镇的喧嚣渐入耳中。
“磨剪子嘞——戗菜刀——”长音吆喝在巷间回荡,一磨刀匠扛着扁担行走,草筐内盛磨石、剪子。
几个锦衣孩童举着糖人嬉闹,胆大的去摸匠人筐中剪子,被呵斥后一哄而散。
阿萝望着那些小孩手中的糖人,下意识摸了摸空荷包,鼻尖又嗅到豆腐摊的豆香,脚步不由一滞。
手心的凉意提醒着她下山的目的,阿萝甩甩头,加快脚步穿过熙攘的街道,七拐八拐的停在一家气派的当铺面前。
“恒昌当”,木牌匾上刻着几个大字,门槛的高度都快要到阿萝的小腿了。
她抬脚要迈过门槛,一股突如其来的力道猛地拽住她的后襟。
阿萝踉跄着回头,转头一看,是村子里总欺负自己的那伙小孩,之前阿萝在山上遇见他们就总被嘲笑她母亲是个克夫的瞎子,还说她是个没有爹的野种,从她手里抢好不容易吃到的糕点,因为他们阿萝才不敢下山去玩,只好天天与母亲腻在一起。
“放开我!”阿萝挣扎着,声音尖利,那些不堪入耳的嘲笑声仿佛又在她耳边响起。
她拼命挣扎,可那顽童力气甚大,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另一手便去夺她掌中玉佩。
“哟!这穷丫头哪来的好东西?”为首的男童咧嘴一笑,眼中尽是戏谑,“莫不是偷的?”
身旁的男童附和道:“是啊是啊,肯定是偷的!就她这种狗屎运肯定不能是捡到的吧!”
“还我!”阿萝环视一圈他们,急得眼眶发红,伸手去抢,却被抢她玉佩的男童推搡倒地,掌心蹭破,火辣辣地疼。
“野种也配拿这宝贝?哈哈,长大了也跟你娘一样是个勾引人的货色,对了,还不知道这玉佩是不是你陪哪个男人来的呢!”
说罢,一群小孩儿开始哄堂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