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红蕖的眸中浮起一层雾气:“不知道。她寻到一截断剑，仅此而已我们也奈何不了她。如今江湖纷乱，传言四起，都说得此剑者可脱胎换骨，纵是朽木亦能成器。”

说到这他忽而轻笑一声，那声音中透出几分癫狂：“要我看，那可不是通天之路，黄泉之途还差不多，你不知道这些日子那些仙门正派私下为了争这东西杀了多少人，谁都想当天下道门之首，那些人早就看不过应家霸权了。”

话音落地，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抬头，面容扭曲还带着些参不透的意味，似乎是不爽，道:“这人满口谎言，原是说好由我们带走剑，她既能博个誓死护剑的美名，又能栽赃你爹娘和你。可如今…”

说到此处，他又有些愤愤不平：“你当时不追我们也走不脱。自打踏上问心峰那一刻，她就布下了天罗地网。”

“我本以为以为她只是暂时扣押我和右使做做样子，可她竟想一箭双雕，杀你家人，然后困住魔尊的左膀右臂，借此掌控两界，她这段日子找到了一截断剑，只是一截，我们也动不了她。”

说罢，屋一阵内死寂。应拭雪心口又是一阵绞痛。

过往种种温情，不过是戏台上的唱念做打，那个嘘寒问暖、关怀备至如至亲之人，竟连半分真心都没有，唯有杀意是真的。

谢红蕖看她瘦骨嶙峋的身子微微发颤，额前碎发掩住神色。

忽然，她呕出一口血，猩红刺目，衬着惨白的脸，诡异得令人心惊。

又是长时间的静默。

窗外夜莺低啼，风过桦林沙沙作响，远处传来别人起夜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应拭雪这才回过神，后背的衣衫被冷汗浸透，湿冷地黏在身上。

她抬眸望向正为她擦拭嘴角的谢红蕖，声音沙哑轻声道：“你们......魔族为何要与我合作？我这样的人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掳去利用的么？”

谢红蕖脸如僵住一般，只有唇角微微勾起抹笑，道：“蠢，你也知道只有你能与潦水产生连接，若是把你强行掳来，后续出了差错，我们可是担待不起的。”

应拭雪抿紧唇点了点头，突然想起些事，又道：“我爹曾给我服过一枚药丸，说是应无渡飞升前所炼，里头掺了她的血，还有别的东西。如今想来，就是因为它了。”

谢红蕖眸光微闪，心中豁然开朗。难怪主上曾疑心她是应无渡转世，只是那人魂飞魄散数千年，终究作罢，如今倒是说得通了。

应拭雪忽而嘴角扯出一抹苦笑，道：“我答应你。”

“好，成交。”谢红渠又恢复了那副笑意盈盈的模样，“可是你这张脸要进入应家，活不过半日就被乱剑砍死了。”

应拭雪听见他所说的话心中不禁有些落寞，从宗门天骄沦落至被人追捕的阶下囚，还可能被曾经的姑姑或者朋友乱剑砍死，这世间再没有比这更令人胆寒的事了，就算窗户关着没有冷风飘来她也不禁抖了个寒颤，“那怎么办？”

谢红渠忽然俏皮的咬了咬下唇，表情有些不伦不类，应知微那么好看的一张脸被他用的莫名猥琐妖艳，“好办，我帮你改改。”

“改…改?”应拭雪结巴起来，不等说完谢红渠两指并如刀，划过她的颧骨。

疼痛伴随骨骼的咔哒声，应拭雪咬紧牙关，她的脸扭曲变型，鼻梁，脸颊都有所变化，微微下垂的眼尾变的微挑细长，面部变长了些。

直到谢红渠停下，她才如释重负的呼了一口气，不知为何应拭雪有些小心翼翼，她看了一眼谢红渠，心中好奇自己的容貌变成了什么样。

不过想知道这里也没有镜子。

“经脉伪造比改容更痛。”谢红蕖的声音又飘入应拭雪耳中。

“经脉伪造?”她从小到大从未听到过这种方法。

“这是一种魔族秘学，经脉可以维持一段时间完好无损、灵气充盈。”

“我知道了，开始吧。”应拭雪紧紧闭上眼睛，纤细的手抓紧了被褥。

面对今晚的事情她心中也有疑虑，可不管如何她都算有了一条摆在面前看似可行的路，只要有事情可干，有一丝希望，她都愿意走下去。

经脉伪造比修改面容的时间长多了，疼痛持续了一夜，在天刚刚放亮的时候两人终于折腾完，应拭雪像脱水的死鱼一样盯着面前的‘应知微’一脸生无可恋。

“好了。”谢红蕖擦了擦额头的汗，“现在就算应无翳亲自探查，也看不出你的经脉曾经受损。”

“从现在起，……名字你自己起。至于身份……就说你是散修出身，剩下的你自己编。”

应拭雪缓缓点头，试着运转体内灵力，一开始还是滞涩疼痛，过了一瞬就通顺无比，应拭雪瞳孔颤了颤，手攥紧了衣衫。她体内流淌着煞气和灵力，但应拭雪却觉得莫名的好控制。

“别高兴太早。”谢红渠手腕一翻，凭空变出个一坛酒，倚在窗边拔开塞子仰头便灌，喉间咕咚作响。

待饮尽后随手用袖口一抹嘴角，他这才正色看向应拭雪，“这只是假象，你只有三个月，这期间我们必须把应无翳手里的硬骨头叼出来，顺便可以借助她们的情报去寻找其他的断剑。”

应拭雪闭目调息，淡淡道：“三个月时间够了，天也亮了，你走吧，别让客栈里的人看到你。”

“我们好歹也是合作关系，帮你一晚我也乏了，别这么绝情好不好，这天才刚刚放亮啊。”谢红渠插着腰看着她，见她不语又盯着墙面和窗外灰突突的天，叹了口气。

应拭雪实在不想理他。应知微是她从小到大的玩伴，向来爱干净，说话做事温润如玉，稳妥得体。可眼前这人却阴晴不定，不仅做出种种与应知微不符的表情，竟还用袖子擦嘴，简直令人难以忍受。

谢红渠又转头看向闭眼养神的应拭雪，应拭雪不知是真睡着了还是故意不理人，谢红渠推了推她的胳膊，见她睁眼睛才道：“休息够了今日晌午就跟我走，到时候我来接你。”

“等等，我还有一个要求。”

“什么？”

“事成之后，我还想要霍柯的丹药作为回报。”

谢红渠愣了愣神，道:“可以。”说着，就在原地消失不见。

应拭雪眉头紧皱，暗自思忖这些日子发生的事，也许是太累，她想着想着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