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参悟流水剑意。”应无翳的声音不大，却在瀑布轰鸣中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观水之形，悟剑之势。此剑招纵然不是水灵根也能快速学会，天下功法，总归万变不离其宗。”

应拭雪望向瀑布，一滴水珠砸在脸颊上。听她提及流水剑意心中不由得浮现那几句话，“水无常形，剑无定式；柔可穿石，刚可断金。”

应无翳突然转身，看人都来齐，道:“楚昭然，说说你看到了什么。”

楚昭然慌忙起身，盯着瀑布看了半晌，额头渗出细汗：“弟子...弟子看到水势浩大，当以力破之。”

应拭雪摇头，“肤浅。”这回答完全背离了流水剑意以柔克刚的本质。她眼中闪过一丝失望，目光扫过众弟子，最后落在应拭雪身上。

“白映莲。”

应拭雪藏在袖中的手掐了下大腿，面上平静，低眉顺眼，嘴角微微扬起，站起身来：“弟子在。”

“你来回答。”

"水无常形。看似柔弱却能穿石，因其善择时机、持之以恒，剑招亦当如此。”

她的声音渐趋沉稳，指尖在虚空中划出流畅的水纹轨迹：“上善若水，利万物而不争。真正的剑意不在劈开瀑布，而在…”她突然足尖轻点，借着身旁青岩腾空而起，木剑斜斜一挑，竟将扑面而来的水雾引成螺旋，“在顺势而为！”

水珠在她周身形成短暂的光晕。众人一时屏息，嘴唇微张。东方垂霙紧紧看着她，眼睫颤动。

在她落地之时大片掌声响起，是东方折梅先起的头，下颌微仰，似乎很为她骄傲，楚昭然愣了愣也紧跟着鼓掌。

应拭雪微微牵起一抹笑，垂眸道：“献丑了。”

“好一个顺势而为。”应无翳的身后从她身后传来。

应拭雪转身时险些踩到衣摆。她低着头，看见应无翳素白的袍角停在一步之外，绣着暗纹的衣襟在风中轻微起伏。一只修长的手突然托起她的脸，迫使她抬头对上那双神色温柔又疏离的淡灰色眸子。

“明日酉时，搬来寒霜居。”这个亲昵的动作让周围弟子倒吸冷气，“我收你为徒。”

应拭雪瞳孔骤缩，她看见应无翳眼底闪过一丝她读不懂的情绪。像是期待，又像是警告。

“弟子…知道了。”她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

回程路上，东方垂霙像只雀儿般绕着她走来走去：“阿莲，奉雪师尊上次收徒听说还是四年前，她收你虽然意外但也是情理之中，毕竟你天赋如此高，你这朵莲她稍加照料，定是新一代翘楚了。”

应拭雪闻言，指尖微微一蜷，面上却仍是那副温顺模样，只轻轻摇头道：“莫要胡说，不过是侥幸罢了。”

东方垂霙却不依不饶，凑近一步，眼底映着山间薄雾，亮得惊人：“侥幸？你方才那一剑，连师尊都赞了顺势而为，旁人可没这本事。”她顿了顿，忽又压低声音，带着几分促狭，“不过，师尊方才托你脸那一下，可真是对你亲睐有加，活像母女呢。”

“垂霙。”应拭雪轻声打断，语气依旧柔和，眼底冷了些。

东方垂霙立刻噤声，吐了吐舌头，转而挽住她的手臂，笑嘻嘻道：“好好好，不提了！不过阿莲姐，寒霜居可是师尊的居所，寻常弟子连靠近都不能，你这一去……”她眨了眨眼，意有所指，“可要小心些。”

应拭雪脚步微顿，侧眸看她：“小心什么？我当然会小心，毕竟她脾气不太好不是吗？”

东方垂霙却只是笑不说话，眉眼弯弯如月牙，松了手，蹦跳着往前跑去，回头冲她挥手：“总之，我先回去帮你收拾行囊!你如果有忙的先去吧。”

应拭雪刚要说不用她的背影就消失了。山风掠过耳畔，带着微凉的湿意。

她抬手抚过方才被应无翳触碰的下颌，指尖竟有些发颤，呢喃道:“姑姑……”

她刚刚故意用了应无翳还没讲到招式，为了吸引她的注意，虽危险，但毕竟应家的功法也不是什么不外传的秘密，多的是被逐出应家的弟子会。

她本以为自己还需费些周折才能接近应无翳，却不想对方竟主动递了台阶。可越是如此，越让人心生警惕。

远处，云海翻涌，暮色渐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