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住进云海峰,几人每次出门几乎都能遇见沧浪师叔。他药肆不远处辟了块地,给六名内门弟子安排了住处。一人一间厢房,围成个方正院落。院子宽敞,偏生那些仙鹤总爱闯进来,专啄人后臀取乐。
应拭雪已跟着应无翳上了几回剑课。初见应无翳心潮翻涌得厉害,竟然腿软单腿跪地呕了起来。如今又练就了本事,心中惊涛骇浪,面上也不显。
此刻她正垂手立在应无翳身侧,听她讲解剑招。那张面上平和双眼却时常冷冰冰的面容每每入眼,应拭雪都觉浑身寒毛倒竖,可是应无翳偏对她亲睐有加。
她不想当什么一点就透的天才弟子,只盼着装愚守拙不被才好。可要查清父母血仇还有那任务,又不得不往这剑锋上凑,不能当了那缩头乌龟。
日子如流水般静静淌过。在众人眼中,她事事周全、无可挑剔,俨然是个天生就会发光的人。
可没人知道她每日晨起夜寐,跟着弟子们勤学苦练,既要藏拙扮着懵懂模样,又要讨好应无翳,早已累的心力交瘁。白天总来得太快,她那那张苍白的脸眼下终日挂着两抹乌青。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她结识的这群朋友,她们一同练剑,应拭雪常静静坐在一边看着他们受罚,静静望着她们做着所有年轻人该做、会做的事。
又是一天清晨,应拭雪被急促的“笃笃”声惊醒,猛地睁开眼,侧过头,窗棂缝隙透进大片微黄晨光。那声音又响了,听起来不是人的敲门声,而是某种坚硬的喙在啄她的门框。
“又来了。”她叹了口气,快速穿好靴子,猛地拉开门扉。
一只通体雪白的仙鹤正歪着头看她,黑豆般的眼睛里莫名的让人觉得有着深深的恶趣味。见门开了,门后的应拭雪脸上还带着怒意,它非但不逃反而昂首挺胸地向前踱了一步,翅膀微张,一副你能奈我何的架势。
应拭雪看向院中其他人,六目相对,各自唉声叹气,心中了然刚刚它又照往常似的挨着门各敲了一遍。
“谁又把它放进来了。”应拭雪蹙眉转身,从屋内案几上取了一块糕点。
楚昭然与东方垂霙刚迈进院门,便瞧见应拭雪一行人面色不虞。
看到那仙鹤突然回想起刚刚离开时门未合拢,顿时心中明了。
东方垂霙瞥见姐姐没睡醒蒙蒙登登还着埋怨的眼神,干笑两声,讪讪地摸了摸后脑勺,脚底抹油溜之大吉,徒留楚昭然一人呆立原地,满脸茫然。
“今天没空陪你玩。”应拭雪把手中的东西远远抛向院中,仙鹤立刻扑棱着翅膀追了过去,羽翼在蓝天照耀下划出好看弧度。它蠢笨的没有接住,只能吃着地上沾灰的食物。
明明没人亏待过它这张嘴,山上有弟子专门喂养,漫山遍野的野草也任它啃食,可它还是这么馋。
应拭雪从前见过它,只道是个有灵性聪明的鹤,却不知道它这么磨人。
那仙鹤瞥见东方垂霙的身影,立刻叼起吃食扑棱着追了出去,临了还不忘扭头狠啄一口楚昭然的大腿。
楚昭然啊了一声,嘴里溢出不成调的声音,急忙揉着大腿,委屈的喃喃道:“吃水还不忘挖井人呢,我把你放进来你就这么回报我,东西你也吃了的……”
少顷,院墙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夹杂着东方垂霙的哀嚎:“别、别扯我发带!鹤大爷!鹤姑奶奶!”那声音渐行渐远,在山雾中飘散开来。
应拭雪忍俊不禁的笑了几声,就连苏瀚林的嘴角都扬起了几乎不可察的笑容,而东方折梅则不同,笑得前仰后合。
应拭雪默默退后几步,关上了房门,将那欢笑声隔绝在外。
她回头,看见谢红渠倚做在桌旁,吓了一跳,心有余悸,她与那晚如出一辙,神出鬼没的,故意吓人。
见她的视线回来,谢红渠莫名有种妒意,他自认为自己是个喜欢任何人视线都凝在他身上的人,可他这次却没被第一时间注意到,等了好一会应拭雪才回头,所有孩子气的话在心里抱怨一通,终究化作懒洋洋的腔调,“时不我待,过几日我要下山执行任务,我到时候说服应无翳让你也跟着去历练历练,至于接近她的事,你动作太慢了,该加快进度了。”
应拭雪点了点头,坐到他身边,“这段时日她待我格外亲近,似乎有意收我为徒。断剑被她藏起来下落至今仍无头绪,眼下...也只能从其他方面着手了。”
谢红渠应了声又不见了,面前只余一缕晨光浮动。应拭雪叹了口气,她望着空荡荡的桌案,叹了口气:“明明不忙,偏要装出日理万机的模样。说什么看重我,连多说句话的工夫都吝啬。”
门外响起砰砰的声音,东方垂霙不知何时折返回来正拍着门板:“阿莲姐,奉雪尊召集内门弟子去云海峰瀑布参悟剑意,今日可不许磨蹭了,毕竟是她的课,上次卿吴被罚在寒潭练剑,你这身子骨要是……”
应拭雪推开门看着眼前睁着大眼睛呆滞的东方垂霙道:“这就来了,走吧。”
走出院门,苏瀚林默默跟在后面像个影子似的。楚昭然融不进姑娘堆,独自走在最前面。东方垂霙黏在姐姐和应拭雪身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应拭雪时不时轻声应和几句。
穿过山路,终于到了地方,不少弟子都在溪旁打坐,瀑布哗啦作响,溅起大片水珠。
应无翳身着素白长袍,有些花白的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挽起,她立身在众人身前:“来了就坐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