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子衿磨牙,“带路。”
夏栀抿笑:“去何处?茶肆,还是——”
红润唇瓣一张一合,净说怄人的话,周子衿目光沉沉压在上面,牙关紧咬,竭力压制蛮横堵上去的冲动,从齿缝往外挤字眼:“去拿药。”
拿药,自是去她的住处。
嘴角笑意压不住的前一瞬,夏栀迅速转身,脚步轻快往回走。
周子衿落后一步,跟着她回客栈,上了二楼,一直到房间门口,后知后觉停住脚,盯着门槛迟迟不抬步。
夏栀早推门进去,回头见他杵在槛外,挑眉打趣:“郎君怎么一副要进虎狼窝的架势?”
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往住所里带外男,浑然不觉有什么不妥,反倒有心思拿话挤兑他。
周子衿心底里的别扭再度翻涌上来,嘴巴比脑子快,问:“他也上来过?”
夏栀反问:“郎君以为呢?”
“我在问你。”
“问了我便得答?”她收了笑,继续往里走,窈窕背影消失在屏风后,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一方瓷瓶。
他树干子一样僵在门槛外。
“我总算明白了,原来我在郎君心里就是个不知检点的轻浮女子。”她话里含了恼意,拉起他一只手,把瓷瓶重重拍进他掌心,“药还给你,是去是留郎君自便!走的话烦请帮我把门带上。”
她拍的狠,药瓶磕在指骨上硌得他发疼,眼看她气哼哼甩手往里走,这点疼又消失了,全身血肉跟着胸口左侧的某处收紧。
思绪卡壳陷入混沌,双腿失了控制,跨过门槛,两步追上去抓住快要消失在屏风后的人影。
“是我失言。”
鱼儿咬钩了。
“我才不会随便带其他人来。”夏栀背对着他,声音很轻,“郎君为何要说那伤人的话......”
她说完还吸了吸鼻子,瘦削肩头微微颤动,像是委屈地要哭了。
“我......”周子衿为她的模样着急,亦为自己的失控心慌,张口结舌说不出所以然,索性探手扳过她肩头,想先看清她到底哭没哭。
夏栀顺势旋身,笑盈盈仰面看他,眉角眼梢尽是得逞,哪寻的见半滴泪水,“你如何?”
“我......我好骗!”
千防万防没防住上她的当。
周子衿恼羞成怒,松开她,一甩袖子背过身去。
带起的风打在夏栀身上,拂动鬓边青丝,她双手背后,腰肢柳条似的轻巧扭动,一个旋身追到他跟前,嬉笑道:“生气了?”
他不理她,耳根烧红,边芝麻大的痣深陷血色围裹,愈发显眼。
夏栀更得意了,“我说的都是真的,没有带其他人回来,你两次质问的话也确确实实对我真诚而脆弱的心灵造成了伤害,我真的喜欢——唔!”
周子衿抬手捂住她的嘴,不准她说下去。
他心里有一团乱麻在灼烧,多听她说一个字都像往熊熊火焰上添柴,委实是怯了,不敢承受继续下去的后果。
“呜呜....嗯嗯嗯....”
她在他掌心里闷声挣动,鼻息一阵一阵扑上手背,烫着他。
更要命的是,两瓣软唇贴着他的掌心,不安分地翕动,后来索性连声音也不发了,徒剩张合,更像攥了一尾鲜活的鱼。
她就是故意的!
忽有一点湿软袭来,黏腻触感噌地烧到小臂,逼得他缩手。
“夏栀!”
“是不是没听清我说什么?我说我喜——”
眼睛忽闪忽闪,话依旧没说完。
这次封缄她的,是凉薄的唇。
周子衿单手扣住她的腰,把人狠纳入怀中,精准噙住恼人的一张嘴,溃堤的怒意化作吮吻,惩罚它,逼它的主人溢出讨饶呻吟。
夏栀志得意满,一吻毕意犹未尽抿唇回味。
“你话太多了。”周子衿耳根烧红,却一本正经解释。
随后松开她,垂眼去拧瓷瓶,瓶子偏跟他作对,盖子脱手好几次才旋开。
指腹剜取一大块,直接按在她眼下疤痕上。
“疼……”
一个字拐出数个调,他看透她的惺惺作态,鼻尖溢出轻嗤,不搭腔。
夏栀也不说话了,唇珠微向内抿,眼波在他面上安静流转。
两人的呼吸一来一回,暧昧地交缠在不觉间凑近的距离里。
周子衿被她盯的心跳愈发急促,药膏未抹匀便仓促收手,“又动什么歪心思?”
夏栀欲言又止,转道:“还是不说了,说出来郎君又要恼,说不得还要堵我的嘴。”
“少些瞎想。”他淡声警告。
“哦。”她乖巧点头。
事出反常必有妖,周子衿狐疑端量,瞧不出什么,心里猫挠似的不踏实,再次抬手,替她揉开团在尾端的药膏。
“多谢郎君。”她莞尔,澄澈眸子里荡开春波。
周子衿颔首算应过,退开时又扫见她发间玉簪,登时张口补一句:“口头道谢没诚意。”
夏栀心下一喜,这话摆明了在她递台阶呀!没想到这人吃过醋愈发上道了......
正暗自雀跃,眼前忽然一暗,再亮起时出现一支玉簪。
周子衿举着刚拔下的簪子,道:“这个算作你的谢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