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这个梦……”

顾湘狸扶着发胀的额头，缓缓从床上坐了起来。

自从几天前从医院出院，这个梦就像缠上了他一样，每晚准时出现。

梦里他在一个山谷里，一个穿着蓝色衣服的小男孩，蜷缩在地上，浑身沾着泥土和细碎的伤口，一遍遍地跟他说对不起。

他对小时候的记忆很模糊，就像蒙了一层布一样，只隐约记得自己小时候格外贪玩，曾在山里摔过一次，摔得很重，醒来后就忘了不少事。

再后来，家里就搬来了江城，认识了江莱和虞笙。

至于之前的事，还有梦里的小男孩，他一点印象都没有。

医生说，这或许是他当年受了刺激后，刻意遗忘的记忆，如今因为池早斯的事再次受了冲击，那些被封存的片段才开始断断续续地冒出来。

可顾湘狸对着这些破碎的梦境，根本毫无头绪，也不知道该去哪里找回那些丢失的过往。

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伸手去拿床头柜上的水杯，指尖触到冰凉的杯壁，才发现杯子早就空了。

无奈之下，顾湘狸只好掀开被子，慢吞吞地穿上拖鞋，下楼去接水。

刚走下楼梯，客厅里的一道身影就让他脚步一顿，浑身的动作都僵住了。

沈言飞坐在沙发上，身上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手里捧着一杯水。

说实话，顾湘狸现在见到沈言飞，心里还是挺尴尬的。

被欺骗的愤怒和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难以割舍的在意，喜欢，交织在一起，像一团乱麻，让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沈言飞，是继续冷战，还是好好谈一谈。

“你来干什么。”顾湘狸的语气刻意放得冰冷，他避开了沈言飞的目光，径直朝着厨房走去。

沈言飞听到声音，猛地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慌乱。他站起身：“没什么，我就想来看看你，确认你没事。既然你挺好的，那我就先走了，阿姨再见。”

“好好好，小飞慢走啊，下次有空再来家里吃饭，阿姨给你做你爱吃的菜。”

顾母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直到沈言飞离开，她才无奈地摇了摇头。

“你这孩子，你俩小时候明明黏得紧，天天一起玩，现在关系怎么差成这样了。”

顾湘狸接完水，捧着温热的水杯从厨房走出来，刚好看到沈言飞的身影消失在玄关处，心里莫名泛起一丝空落落的感觉。

“妈，你记错了吧，我从小到大都和沈言飞不对付，什么时候关系好过。”

他抿了一口热水，语气带着几分不解。

“对了，妈，我小时候的照片放哪了。”

“在书房上层的盒子里？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想看看小时候的照片。”

顾湘狸来到书房，在书柜中找到了顾母口中的盒子

打开盒子，里面整整齐齐地放着几本相册，还有一些零散的小物件。

顾父顾母向来细心，从他出生时的，到满月、抓周、过周岁，再到后来上学的照片，每一张都保存得完好无损。

顾湘狸小心翼翼地翻开相册。

第一张是他出生时的照片，小小的一团，皱巴巴的，闭着眼睛。

往后翻，还有他满月时被顾母抱着的照片，抓周时抱着小皮球不肯撒手的照片，一张张照片，记录着他懵懂的童年，可他对这些画面，大多只有模糊的印象，没有太多真切的感受。

一直往后翻了好几页，顾湘狸终于找到了他想要的照片。

那是他刚上幼儿园时的照片。

照片里的小男孩，穿着一身蓝色的校服，眉眼间带着几分稚气，嘴角还挂着浅浅的笑意。

这身蓝色的校服，和他梦里那个小男孩穿的蓝色衣服，一模一样。

看到这里，顾湘狸回忆了一下。

他对幼儿园的记忆很模糊，只记得自己当时并不是在江城读的幼儿园。

好像当时还有个小男孩和他玩得特别好的来着，两人每天都形影不离。

可是顾湘狸细想了一下那个小男孩的脸，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只记得对方比他高一点，总是护着他。

除此之外都不记得了。

顾湘狸接着往下翻，一直翻到他来江城念小学。

脑海中那些模糊的记忆碎片始终没能拼凑起来。

“唉，看来这样也不行……”

顾湘狸叹了口气，站起身，准备把相册放回盒子里。

可就在他抬手的瞬间，桌边的盒子不小心被他打翻在地，一张纸和一张照片，掉落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