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这鬼鬼祟祟的干什么?”
来人是贺修明,南无真君的师弟,亦是云慈学宫的外事堂堂主。
任清商深吸一口气,赶紧把袖珍刀呈上:“我是来还郁夫人借给我的东西的。”
贺修明带着审视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终于在任清商感觉自己快要被灼穿时收回去。
他拿起她手上的刀,指腹在冰凉的刀柄上滑动,随后冷哼一声。
“今日正殿议事,有关庞宗一案,昨夜便通知了各个居院的弟子前往,你为何不去?”
任清商不疾不徐回答:“我昨夜受了伤,郁夫人准允我在居院休息,今早不必去正殿。”
她在心里暗道:你不也没去吗?怎么好意思问我。
贺修明闻言点点头,把刀放进自己的袖子里收好。
“郁师姐还在正殿,一时半会儿恐怕回不来,这刀我就先替她收着,待她回来时我再转交给她。”
这话颇有一股不容拒绝的意味。
“啊……”
任清商本想借还东西一事进郁微月的房间里看看,现在刀却被贺修明拿走了。但她不想丧失这个机会,于是道:“这种小事我自己来就行,况且我还没好好谢过郁夫人……”
贺修明眼神蓦地变得锐利,他甩袖转身,语气发冷:“小友既说了是小事,道谢这种事就免了。师姐近来繁忙,小友还是少来打搅的好。”
任清商神色冷静,盯着他的背影,心中有了计较。
……
纪添雪今日也未去正殿。
昨日一整天他心口都没平静下来,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搅得他不得安宁,心烦意乱。
他不知道这种不安源于何处。
直至晚上修炼,打坐到一半,皮肉犹如被锋利的匕首划开般阵痛,纪添雪倏然吐出一口鲜血。
他缓缓睁开眼,呼出一口浊气。
这是道契的共感,任清商不知道碰上了什么危险。他抬手擦去唇角的污血,心中泛起一丝烦躁,无论如何也不能静心打坐。
道契的共感同修为挂钩,上一世纪添雪修为尽失,共感也就可有可无,他感受不到分毫。
窗外明月悬挂,月光皎洁,清凌凌的光辉洒在窗台上,连木头的纹路都照得一清二楚。
微风袭来,吹动树叶,发出簌簌的声响,树影晃动。
同室的人皆已入睡。纪添雪目光越过小窗,朝莲华居的方向望去——什么也看不到。
他的寝舍与莲华居相隔甚远,错落的屋子和树木挡在两地之间,方才的动作也只是他随心而动,待纪添雪反应过来时,不禁懊恼地低下头。
他在为任清商分心。
不该是这样的。
明明上次在竹林里他就已经告诫过自己,教她剑术是最后一次,他不该再和她扯上瓜葛。
可他下意识的举动又告诉自己,他还在意任清商。
脑中浮现任清商的模样,时而嬉笑,时而悲痛,每一幕都是那样真切,仿佛她就在眼前。
纪添雪眉头紧锁,头痛欲裂。
重来一世,他修为恢复,却有其他的东西在慢慢脱离他的掌控。重回四方宗时,纪添雪的想法简单纯粹,那就是杀了任清商。
接着是从天书那里听到任清商为他做的那些,他开始茫然无措。想要解开道契,不再与她有任何接触。
到现在躲避也成徒劳,他总是控制不住想起她,也无法拒绝她的接近。这一世究竟有什么不同,让他的心境会有如此大的变化。
与上一世最大的不同之处,便是任清商有了新的道侣。可这为何会干扰到他,明明是他上一世求之不得的事情。
他却在见到两人共处时感到烦躁,甚至在看见两人手掌交握而引发了一种名为嫉妒的情绪。
身上的痛意只增不减,蔓延至身体的各个角落。纪添雪按住微微发颤的手臂,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眼神逐渐幽深,眼底的寒意也浮漫出来。
任清商究竟惹上了什么麻烦?
身体快脑子一步瞬移到门外,根据道契指引的方向,纪添雪很快便摸清任清商的位置所在。
可临近了,他又迟疑退却了。
他出于什么身份去救她?
倘若被任清商问起,他又该如何作答?说他只是恰好路过,看见她受了伤害于是出手相助。还是说他和她有道契未解,所以她感受到的疼痛,他一样能深有体会。
这厢,纪添雪踌躇不前,那厢封思白已然飞身进入混元藏经阁,赶去救急。
纪添雪像是被突然扼住住喉咙,一时间呼吸滞涩。长长的睫毛下垂,遮掩住眼底失落的情绪,直至封思白的身影消失在阁楼前,他才慢慢抬起视线。
算了,有人进去救她了,他也不必自找没趣。
纪添雪折身回寝舍后也无睡意,阖眼躺在榻上一夜无眠。他还记挂着任清商身上的伤,第二日起来,他将从四方宗带来的伤药全部取出,又粗略看了眼功效,挑出几瓶穿绳挂在玲珑的脖子上,送给任清商。
她疼他也要跟着遭罪,这是他不得已为之,纪添雪如是想到。
玲珑昨夜吞了寝舍里其他人的春梦,腹部绞住一般,现在还泛着恶心。它在地上打了个滚,又用两只角蹭了蹭纪添雪的腿。
纪添雪看出它的不适,于是伸手把它捞入怀中,将灵力从它的额头输进去,如被灵泉上氤氲朦胧的水汽萦绕,梦幻而静谧。
玲珑胃里的不适顷刻间消失殆尽,舒服地发出细微的呼噜声。它想要再汲取,纪添雪却蓦地停了动作。
“以后吃他人梦境的时候,也要分辨一下。不要什么乱七八糟的都吃到肚子里。贪图一时的口腹之欲,到最后难受的是自己。”
玲珑闷闷应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