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浓，笼罩住她清瘦的身影，也模糊了她眼中那份初现端倪的、与平日清冷截然不同的暗色。

自音乐课那个石破天惊的告白之后，无痕和雾溯之间的关系进入了一种微妙的新阶段。

说是在谈恋爱吧……好像又跟平时没什么太大区别。该斗嘴斗嘴，该互怼互怼，排练时无痕依旧时不时踩到雾溯的脚，雾溯也依旧会用她那特有的“毒舌”进行“指导”。

“无痕，如果你的脚和你的大脑一样经常处于离线状态，我建议你下次直接把它绑在我脚上。”在一次无痕连续三次踩错拍子后，雾溯面无表情地提议。

无痕气得跳脚：“你以为我想吗？！是这地板太滑！还有你这带的是什么鬼舞步，反人类！”

“需要我把舞蹈的基本步法刻在你脑门上吗？或者用你的鞋跟？”

“你！”

“好了好了！”敏秀老师头疼地打断第N次即将升级的“战争”，“专注！眼神！感情！我要的是王子和灰姑娘的爱情，不是两个幼稚园小朋友抢糖吃！”

场边看戏的三人组嗑瓜子嗑得飞起。

“啧啧，这恋爱的酸臭味。”俊皓摇头晃脑，“你们发现没，溯姐现在怼无痕都带着一股子宠溺。”

林薇捂嘴笑：“而且无痕现在被怼，耳朵红的时间比以前长多了！以前是气的，现在嘛……嘿嘿。”

祁陆淡定点评，眼角带着笑意：“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不过雾溯最近……看无痕的眼神，好像有点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俊皓凑过去。

祁陆想了想：“说不上来，就是……更专注了？好像无痕周围三米都是她的领地一样。”

俊皓一拍大腿：“占有欲！对吧！我就说嘛！冰山融化起来才是最可怕的！”

然而，在某些不经意的瞬间，那些隐藏在针锋相对下的东西又会悄悄探出头。

比如，无痕排练口渴时，总会发现手边不知何时多了一瓶拧开盖子的水。

比如，雾溯会“顺手”把她不喜欢吃的食堂青椒夹走，然后面无表情地说：“浪费可耻。”

比如，一次排练休息，无痕靠着垫子睡着了，醒来时发现自己身上盖着雾溯的外套，而雾溯就坐在旁边看书，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身上，安静美好得像一幅画。无痕看着她的侧影，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软得一塌糊涂……

当然，这种温情时刻通常维持不了多久。

无痕刚感动了不到三秒，雾溯就头也不抬地开口：“口水流到我外套上了，记得洗。”

无痕：“……”

混蛋！有时候我真想一个巴掌呼死你……！

她气呼呼地把外套扔回去：“谁要给你洗！还有，我睡觉才不流口水！”

雾溯终于从书页里抬起眼，目光在她嘴角可疑的水渍上停留了一秒，唇角微勾：“证据确凿。”

靠！！！真有啊？！好尴尬。。。

“那是汗！是汗！”

总之，两人的相处模式在外人看来，依旧是吵闹拌嘴居多，但只有她们自己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空气里弥漫的不仅仅是火药味，还有那种心照不宣的、甜丝丝的暧昧。

无痕也逐渐习惯了雾溯那偶尔流露出的、与她清冷外表不符的细心和……强势？

那天下午，隔壁班一个男生跑来给无痕送艺术节演出票，笑容灿烂地说了几句玩笑话。无痕也没在意，大大咧咧地接了票道了谢。等那男生走后，她一回头，就看见雾溯倚在走廊窗边，目光淡淡地看着她。

“干嘛？”无痕被她看得有点发毛。

雾溯没说话，走过来，从她手里抽走那张票，看了一眼，轻轻笑了笑，然后慢条斯理地……撕成了两半，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无痕微微愣了一下：“喂！你干嘛撕我票！”

“位置太差，影响观看体验。”雾溯语气平淡，“我这里有前排的。”

“那你也不能撕我的啊！”

“我的就是你的。”雾溯看着她，眼神平静无波，嘴角微微上扬，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所以，别人的不需要。”

无痕一时语塞，看着雾溯那双深邃的眼睛，心里有点慌？又有点莫名的……被冒犯的感觉？但这感觉很快就被雾溯下一句话打散了。

“还是说，”雾溯微微凑近，声音压低，“你更想看别人送的票？”

“……谁要看啊！”无痕脸一红，推开她，“自恋狂！有前排不早说！”

她嘴上抱怨着，心里却有点异样。雾溯刚才的眼神……虽然很快恢复正常，但那一瞬间，她好像看到了一丝极其隐晦的、类似于……不悦？

是错觉吧？无痕甩甩头。这家伙就是占有欲强了点，毕竟刚谈恋爱……大概？

她没再多想，毕竟雾溯很快又恢复了那副冰山脸，并且用实际行动，塞给她一沓各种演出、电影的5排票，证明了她只是“单纯”地想提供更好的。

类似的细微迹象偶尔会出现，但都被雾溯用更自然的方式掩盖过去，或者被无痕那粗线条的神经忽略掉了。在无痕看来，雾溯只是性格比较冷，有点小霸道，但对她是很好的。

她会记得无痕所有的小习惯，会在她生理期时默默准备好暖宝宝和红糖水，会在她为数学题头疼时用最简单的方法给她讲懂，虽然过程通常伴随着毒舌，会在夜晚送她回家时，坚持把她送到楼道口，看着她房间的灯亮起才离开。

无痕沉浸在一种前所未有的、混杂着斗嘴乐趣和隐秘甜意的情绪里。她觉得，和雾溯谈恋爱，好像……还不赖？

直到艺术节前一周，一次周末的加排。

那天排练得很晚，结束时外面下起了雨夹雪。大家都没带伞，被困在礼堂里。

“怎么办？这雪一时半会儿停不了啊。”林薇看着窗外的瓢泼大雨发愁。

俊皓提议：“要不打电话让家里人来接？”

无痕看了看手机，电量告急，而且她爸妈不在家，就算在，她也不想回去。她正发愁，一件带着熟悉栀子花香的外套披在了她肩上。

“穿着。”雾溯把外套给她，自己只穿着一件单薄的毛衣，“我叫了车，先送你们回去。”

“那你呢？”无痕下意识地问。

“我等你到家再走。”雾溯说得理所当然。

最后，雾溯叫的车先把林薇、俊皓和祁陆送回了家，最后才送无痕。到了无痕家楼下，雨势依然很大。

“你快回去吧，我自己跑进去就行。”无痕要把外套还给她。

雾溯按住她的手：“穿上。雨大。”

“那你……”

“我没事，有管家来接。”雾溯看着她，几颗雨珠打湿了她的发梢，几缕蓝色的挑染贴在额前，让她看起来有种脆弱的美感，但眼神却依旧深邃“看你上去。”

无痕心里一暖，犹豫了一下，说：“要不……你上去坐坐？等雨小点再走？”说完她就有点后悔，这么晚了，邀请同学回家好像不太合适，虽然……她们现在关系不一般。

雾溯似乎愣了一下，随即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难以捕捉的光芒。她看了看无痕家那栋老旧的居民楼，又看了看无痕带着期待和一丝紧张的脸，缓缓点头

“好。”

无痕松了口气，又有点莫名的紧张，领着雾溯上了楼。

她的家不大，甚至有些拥挤，但布置得很温馨，充满了生活气息。和雾溯那个冷清空旷的大别墅截然不同。

“你家……很暖和。”雾溯捧着水杯，目光缓缓扫过客厅里摆放的家庭照片、小盆栽，以及沙发上随意搭着的毛毯。

“是吧？比你家那个冷冰冰的宫殿有人气儿多了！”无痕有点小得意，在她旁边坐下。

雨声敲打着窗户，隔绝了外面的世界，客厅里只剩下她们两人和温暖的灯光。气氛忽然变得有些安静和暧昧。

无痕感觉心跳有点快，没话找话：“那个……你爸妈，经常不在家吗？”

“嗯。”雾溯应了一声，视线落在无痕脸上，灯光下她的眼神显得格外深邃，“他们很忙。”

“一个人住……会不会很无聊？”

“习惯了。”雾溯顿了顿，补充道，“以前会觉得。现在……还好。”

无痕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脸微微发热，低下头摆弄着抱枕的流苏：“哦……”

沉默再次蔓延，但这次并不尴尬，反而有种脉脉的温情在流动。

过了一会儿，雾溯忽然开口：“无痕。”

“嗯？”无痕抬起头。

雾溯看着她，眼神专注而认真：“以后，别随便接别人给的东西。”

无痕愣了一下，想起上次被撕掉的演出票，撇撇嘴：“知道了，小气鬼。那不是同学嘛……”

“同学也不行。”雾溯的语气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反驳的力度。

无痕看着她，灯光下雾溯的脸一半明亮一半阴影，那双眼睛黑得像墨，里面清晰地映着她的倒影。她心里那点异样的感觉又冒了出来，但这次，她清晰地感觉到，那不仅仅是占有欲，似乎……还有点什么别的，更深沉的东西。

但她还没来得及细想，雾溯已经倾身过来，轻轻抱住了她。

这是一个很轻的拥抱，带着室外的凉意和她身上温暖的栀子花香。

“我不想你被无关的人打扰。”雾溯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低沉而柔和。

无痕的心瞬间就软了，那点疑虑也被抛到了九霄云外。她回抱住雾溯，把脸埋在她带着湿气的毛衣里，闷闷地说：“知道了……啰嗦。”

窗外雨夹雪的声音似乎变得更急了。

雾溯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眼神越过她的肩膀，望向窗外漆黑的雨夜，那目光深处，一丝晦暗难明的情绪，如同窗外的雨水般，悄然积聚。

她在无痕看不到的地方，无声地弯了弯嘴角，那笑容很浅。

“好温暖。”她极轻地说

无痕没听清：“什么？”

“没什么。”雾溯松开她，恢复了平时的表情，“雨好像小点了，我该走了。”

无痕送她到门口，看着她清瘦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心里充满了甜蜜的泡泡，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微小的不安。

总觉得，雾溯好像……有哪里不太一样。

但具体是哪里，她又说不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