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己设计的。”雾溯的声音很平静，但无痕注意到她的耳尖有点粉，“找银匠打的。”

无痕拿起那条项链，指尖摩挲着冰凉的银色花瓣。

“谢谢……”她轻声却有些颤抖，抬起头看着雾溯

雾溯的唇角似乎弯了一下，很细微的弧度。

他们在亭子里待了很久。分食完蛋糕，就并肩坐在冰凉的长凳上，看着湖面，看着远处城市的灯火，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聊学校的趣事，聊未来的打算，聊最近看的电影和书。

谁也不提那个令人窒息的家，不提那些不愉快的争吵。这个小小的亭子，这个寒冷的冬夜，仿佛成了与世隔绝的孤岛，只属于他们五个人。

直到祁陆看了眼手机：“快一点了。”

时间过得真快。

收拾好东西，把垃圾带走，五个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街道空荡荡的，偶尔有出租车驶过。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变长，又缩短，再拉长。

到了无痕家楼下，抬头看，客厅的灯还亮着。那个熟悉的身影在窗口晃了一下——无焕瑛还没睡，或者说。

又醒了。

无痕的脚步顿住了。

雾溯也抬头看了一眼，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她转向无痕，声音放得很轻：“来我家吧。”

无痕愣了一下。

“没人，就我们。”雾溯补充道，目光平静地看着她，“你爸……现在状态不太好。”

她说得很委婉。但无痕明白她的意思，现在回去，很可能又是一场争吵，甚至是更糟的情况。

林薇拉住无痕的手，声音带着些许担忧：“无痕，去溯姐那儿吧，安全点。”

俊皓和祁陆也点头表示同意。

无痕看着雾溯的眼睛。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此刻清晰地映着她的倒影，还有一丝不容错辨的担忧。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点了点头：“嗯。”

林薇他们又叮嘱了几句，这才各自打车离开。雾溯拦了辆出租车，报了个地址。

车程大约五分钟。一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只是并肩坐在后座。雾溯的手一直握着无痕的手，没有松开。

到家后。

门开了。

雾溯侧身让无痕先进，然后自己跟进来，反手关上门，按亮了玄关的灯。

暖黄色的灯光瞬间铺满整个客厅。

无痕站在玄关，看着眼前的景象愣住了。

客厅里，飘满了气球。不是那种花里胡哨的彩色气球，而是统一的、柔和的乳白色和浅灰色，用细细的丝带系着，从天花板垂下来，随着开门带进的气流轻轻晃动。

小小的餐桌上，铺着干净的格子桌布，中央摆着一个蛋糕，和湖边那个简陋的巧克力蛋糕不同，这个明显精致得多。白色的奶油，上面用裱花袋仔细地写着“18岁快乐”，周围点缀着新鲜的草莓和蓝莓。

蛋糕旁边，散落着几个包装好的小礼物，还有一束开得正好的白色郁金香，插在玻璃花瓶里。

一切都布置得简单却用心。看得出不是临时起意，而是提前准备了的。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无痕的声音有些干涩。

雾溯从她身后走过来，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带她走进客厅：“下午。本来想等你补习结束直接带你过来的，没想到……”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无痕站在客厅中央，看着满屋子的气球，看着桌上精致的蛋糕，看着那束在寒冬里显得格外珍贵的郁金香。鼻腔一阵发酸，她赶紧低下头。

“傻站着干嘛？”她站在她身后，微微俯下身，雾溯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很近，“寿星该许愿了。”

她拉着无痕走到餐桌前，拆开蛋糕盒，插上蜡烛。

烛光摇曳，映在雾溯的脸上。

“许愿吧。”雾溯轻声说，“这次只有我们两个。”

无痕闭上眼睛。这一次，她的愿望很简单。

希望这一刻，能久一点。再久一点。

吹灭蜡烛后，雾溯没有立刻开灯。她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城市永不熄灭的微光，看着无痕。

然后，她伸出手，轻轻捧住无痕的脸。

微凉的指尖触碰到脸颊，无痕的身体僵了一下。她抬起眼，对上雾溯的目光。在昏暗的光线下，那双眼睛深邃得像夜空，里面有什么情绪在缓缓流动。

雾溯倾身，很轻很轻地，吻了一下她的额头。

似羽毛拂过，一触即分。

“生日快乐，无痕。”雾溯的声音很低，几乎是气音，带着一种无痕从未听过的温柔，“成年快乐。”

无痕的呼吸滞住了。额头上那个轻如蝶翼的触碰，却像烙铁一样烫在她心上。她能闻到雾溯身上那股淡淡的清香，此刻混着一点蛋糕的甜腻，缠绕在鼻尖。

心脏在胸腔里跳动，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雾溯退开一点，但手还捧着她的脸，拇指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今天……不开心的话，就都忘掉。至少在这里，在我面前，你只是无痕，不是谁的什么人。”

她的目光很认真，一字一句地说：“你就是你。这样就很好。”

无痕的眼眶瞬间红了，身体轻颤。轻咬下唇，想把那股汹涌而来的泪意憋回去，但失败了。一滴眼泪不受控制地滑下来，滚烫地落在雾溯的指尖。

雾溯的拇指轻轻拭去那滴泪，动作温柔得不可思议。

然后，她再次倾身。

这次，吻落在了无痕的唇上。

很轻的一个吻，带着试探的意味，只是唇瓣相贴，停留了几秒。但足够让无痕的大脑宕机。

她睁大眼睛，看着雾溯近在咫尺的睫毛，感受着唇上柔软微凉的触感，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静止。

雾溯退开时，无痕还僵在原地。

“吓到了？”雾溯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但更多的是温柔，“抱歉，没忍住。”

无痕轻轻摇头，又点头，自己也搞不清想表达什么。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是被堵，发不出一点声音。

雾溯却笑了。很浅的一个笑容，但眼里亮亮的。

她拉起无痕的手，带到沙发边：“先吃蛋糕？还是……你想做点别的？”

无痕红着脸，小声说：“……吃蛋糕吧。”

雾溯切了两块蛋糕，两人并肩坐在沙发上吃。蛋糕奶油绵密，水果新鲜。无痕小口小口地吃着，感觉那股甜味一直渗到心里。

吃到一半，雾溯放下盘子，拿起手机：

“介意我发个朋友圈吗？”

无痕疑惑地看着她。

雾溯已经打开相机，对着两人牵在一起的手和桌上的蛋糕，拍了一张照片。角度抓得很好，能看见她们十指相扣的手，和蛋糕上“18岁快乐”的字样。

然后，无痕看着雾溯在屏幕上打字：

“女朋友成年了，生日快乐，亲爱的”

配图就是刚才那张照片。

点击，发送。

“你……”无痕的脸又红了，“你这样发……别人会看到的……”

“看到就看到。”雾溯放下手机，重新握住她的手，语气平静却坚定，“我本来就没想藏……”

吃完蛋糕，两人窝在沙发里看电影。雾溯选了一部电影她把无痕圈在怀里，下巴轻轻搁在她发顶。

无痕起初还有些僵硬，但渐渐地，在温暖的怀抱和电影舒缓的音乐中，放松下来。她靠在雾溯胸前，能听见她平稳的心跳，能闻到她身上令人安心的气息。

电影讲了什么，她其实没太看进去。注意力全在身后这个怀抱，在全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全在今晚发生的一切。

原来十八岁，是这样的。

有最冰冷的绝望，也有最温暖的救赎。

电影片尾曲响起时，无痕已经有些昏昏欲睡。雾溯关掉电视，客厅陷入一片黑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光。

“困了？”雾溯轻声问。

“嗯……”无痕含糊地应了一声。

“去床上睡吧。”

雾溯扶着她站起来，带她走进卧室。房间不大，收拾得很干净，床单是淡灰色的。

“你先去洗漱，衣柜里有新的毛巾和牙刷。”雾溯从衣柜里拿出东西递给她，“浴室在那边。”

等无痕洗漱完，穿着雾溯给她的、略显宽大的睡衣出来时，雾溯已经换好睡衣坐在床边了。她拍拍身边的位置：“过来。”

无痕困的不行，乖的像只小猫一样，于是有了以下一幕：

“小猫”爬上床，钻进被窝。被子里有阳光晒过的味道，雾溯也躺下来，很自然地伸手把无痕揽进怀里。动作熟稔得像做过无数次。

“睡吧。”雾溯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温热的气息拂过发丝，“晚安，亲爱的……”

“……晚安。”无痕闭上眼睛，往她怀里靠了靠，她搂紧她。

在这个小小的房间里和雾溯温暖的怀抱里，她觉得，十八岁的开端，或许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糟糕。

至少此刻，她很温暖，也很安心。

而雾溯在黑暗中，看着怀里渐渐呼吸平稳的少女，唇角勾起一个温柔的弧度。她拿出手机，屏幕的光亮并不刺眼刚刚好。点开那个刚刚发出的朋友圈。下面已经有了几条评论：

林薇：“啊啊啊啊啊啊我去，实在不行晚上睡一块吧！！！生日快乐无痕！小情侣要幸福啊！”（雾溯回复：已经睡一起了，很乖）

俊皓：“？我靠，你们就这样撒狗粮，溯姐牛逼！无痕生日快乐！”

祁陆：“哇塞，这么恩爱，99，成年快乐无痕”

郑雯：“两个孩子都要好好的呀~生日快乐呀小无痕！”

敏秀：“……第一次见不屏蔽老师的，不过无痕生日快乐，两个人在一起就得给我好好学习噢”

雾溯一条条看过去，最后，在无痕安静的睡颜上轻轻印下一个吻。她把手机调成静音，

重新把怀里的人搂紧。

夜还很长。

属于她们的故事，从今晚开始，才真正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