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对头番外~
第二十一章《无痕生日》
1月27日傍晚,天色灰蒙蒙的,像一块洗褪色的旧布。寒风从高楼间的缝隙里钻过来,刀子似的刮在脸上。
无痕站在自家公寓门口,指尖在钥匙孔前停留了几秒,最终还是拧开了门锁。暖气扑面而来,混杂着一股浓烈又令人作呕的酒气。
客厅里没开主灯,只有电视机屏幕闪烁着幽蓝的光,映出沙发上那个瘫坐着、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无焕瑛。
“回来了?”听见动静,扭过头,浑浊的眼睛在昏暗光线下像两口枯井。他手里还攥着个空酒瓶,说话时舌头有些打结“今天……什么日子来着?”
无痕没说话,低头换鞋。她穿着校服外套,里面是单薄的毛衣,刚从学校回来,手指冻得有些僵硬。
“我问你话呢!”无焕瑛的音量陡然拔高,酒瓶“咚”地一声砸在茶几上,“哑巴了?老子供你吃供你穿,问你句话都不应?!”
无痕的动作顿了一下。她直起身,看着沙发上那个因为常年酗酒而面色浮肿、眼神涣散的男人,她蹙眉。
淡淡道:“我生日。”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没有一点波澜。
“生日?”无焕瑛愣了一下,随即嗤笑一声,那笑声刺耳又难听,“哦对,生日……又老一岁,呵,有什么用?还不是要嫁人?就算成绩,你这脾气恐怕也没人要吧?”
无痕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又是这样。每次都是这样。成绩,比较,嫁人。在这个家里,她好像从来不是“女儿”,而是个工具。
“退步了。”她淡淡吐出三个字。
“退了?”无焕瑛像是抓住了什么把柄,猛地坐直身体,酒气喷涌过来,“你就不能争点气?拿个第一会死吗?老子花那么多钱供你读书,你就给我考这点回来?!靠,迟早把你嫁了拿钱!”
这是一个父亲能说出来的话?
刺耳的话语像冰锥,一根根扎进心里。无痕闭了闭眼,再睁开,眼底只剩下冰冷和疲惫。
“我要回房间复习了。”她转身要走。
“站住!”无焕瑛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力道大得让她踉跄了一下,又是熟悉的场景。
“我让你走了吗?退步还有脸复习?给我过来!”
他的手指掐进她的胳膊肉里,生疼。唾沫星子混着酒气喷在她身上。
无痕用力甩开他的手,退后一步,后背抵在冰冷的墙面上。她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名义上的父亲,喉咙又干又涩,只觉得恶心。
“你到底想怎么样?”她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不是害怕,是压抑到极致的愤怒和无力,“我怎么了?我尽力了!你天天在外面找三,回来给我找事,这么多年来一句生日快乐都没有?!”
无焕瑛怔怔地看着她。
几秒钟后,他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然后爆发出刺耳的笑声。
“生日快乐?哈哈哈……你几岁?还过生日?”他指着无痕,手指在空中胡乱挥舞,“我告诉你,在这个家里你什么都不是!过生日?想都别想!”
话音落下,他又抓起茶几上的一个空易拉罐,狠狠砸在地上。“砰”的一声巨响,铝罐变形,滚到墙角。
无痕站在那儿,一动不动。电视机的蓝光在她脸上明明灭灭,照不出任何表情。她看着地上那个扭曲的易拉罐,看着沙发上那个重新瘫倒、嘴里还在嘟囔着“没用”、“废物”的男人,觉得这一切都荒谬得可笑。
心脏那块地方,像是彻底凉透了,连疼都感觉不到了。
她转过身,不再看那个男人一眼,径直走回自己房间,“砰”地一声关上门,反锁。
背靠着门板,房间里没有开灯,窗外透进来的暮色是灰蓝色的,冷冷清清,垂眸低头。
没有眼泪。早就流干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她拿出来看,是小群的消息。
林薇:“无痕无痕!在干嘛?今天可是个大日子!”
俊皓:“@无痕寿星寿星!晚上有啥安排没?兄弟我请你吃大餐!”
祁陆:“需要我去接你吗?”
雾溯:“在哪?位置发我。”
简单几个字,是雾溯的风格。
无痕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消息,指尖在冰凉的屏幕上悬了很久。她想回点什么,但手指僵硬得打不出一个字。
最后,她手机调成静音,塞回口袋。
站起身,走到窗边。楼下的街道已经亮起了路灯,昏黄的光晕在寒风中显得格外孤单。远处不知哪家小孩在玩摔炮,偶尔传来“啪”的一声脆响。
她抓起椅背上的外套,一件单薄的牛仔夹克,连羽绒服都没拿。又从抽屉里翻出耳机和充电宝,塞进口袋。
打开房门时,客厅里已经传来鼾声。无焕瑛倒在沙发上睡着了,酒瓶滚落在地毯上,留下一滩深色的污渍。
无痕看都没看一眼,轻轻拉开大门,走了出去。
关门的声音很轻。
寒夜的公园空旷得吓人。
无痕坐在湖边那张熟悉的长椅上,手插在外套口袋里,指尖冻得发麻。耳机里放着不知名的纯音乐。空灵又寂静。
湖面结了薄薄一层冰,在远处路灯的映照下泛着幽冷的光。枯树枝桠像黑色的鬼爪。远处居民区偶尔传来鞭炮声,断断续续,像是这场寒冬里零星的庆祝。
她盯着湖面发呆。
耳鸣又开始发作。那种尖锐嗡鸣从脑海深处传来,像是要刺穿耳膜。她闭上眼睛,用力按压太阳穴,再睁开时,视线有些模糊。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个不停。不用看也知道是谁。
她没去管。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半小时,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夹杂着喘息和呼喊。
“无痕——!”
是林薇的声音,带着哭腔。
无痕抬起头,看到四个熟悉的身影从公园小径那头狂奔而来。
跑在最前面的是林薇,羽绒服的帽子都跑歪了,脸上不知是汗水还是泪水。
“无痕!”林薇第一个冲到长椅前,几乎是扑过来抱住了她,“你一句话也不吭,我们找了你快两个小时!电话不接,消息不回!急死我了!”
她的怀抱很暖,带着奔跑后的热气。无痕僵了一下,缓缓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我没事。”她的声音有些哑。
雾溯停在长椅前,胸口起伏,呼吸有些重。她没说话,只是上下打量着无痕,目光从她冻得发红的鼻尖,看到她单薄的外套,最后定格在她空洞的眼睛上。伸出手握住她的手腕。
“终于找到了。”雾溯的声音比平时低哑,带着奔跑后的喘息“你现在怎么样?”
她的手伸过来,轻轻握住了无痕冰凉的手。温暖的触感从指尖传来,一点点驱散寒冷。
俊皓撑着膝盖喘气,脸都跑红了:“我去……无痕你真是……我们去你家,灯亮着,从窗户看见你爸在客厅晃悠,就没敢敲门。想着你肯定出来了……”
祁陆调整了一下呼吸,语气温和但带着担忧:“终于找见了啊。一个人晚上别来这种地方,不安全……”
无痕看着他们,林薇还抱着她不松手,眼睛红红的,雾溯握着她的手,掌心温热,俊皓和祁陆站在一旁,脸上都是如释重负的表情。
心脏那块冰冷的地方,好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她扯了扯嘴角,想笑,但笑容有些勉强:“……抱歉,让你们担心了。”
“说什么傻话!”林薇松开她,擦了擦眼角,“走,别在这儿坐着了,冻死了。”说着就把最外面的外套脱下来给无痕穿上。
雾溯没松开手,只是握得更紧了些:“能走吗?”轻轻给无痕戴上围巾。
无痕点点头。
五个人沿着湖边的小径慢慢走。谁也没问无痕为什么一个人坐在这儿,为什么穿这么少,为什么不接电话。寒风吹过光秃秃的树枝,发出呜呜的声响。远处偶尔还有零星的鞭炮声。
“我们去那边亭子吧?”俊皓指着湖中心那个八角亭,“虽然冷了点,但风景好。”
没人反对。
亭子建在湖中央,由一条曲折的木栈道连接岸边。走上去时,木板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亭子里没有灯,只有远处路灯投来的微弱光亮。
俊皓把背上的双肩包卸下来,拉开拉链,小心翼翼地捧出一个蛋糕盒,包装得很仔细。
“本来想等你回家再拿出来的,”俊皓挠挠头,笑得有点不好意思,“但看这情况……就在这儿吧?”
林薇从自己包里掏出一个纸质的生日帽,上面印着幼稚的“Happy Birthday”字样。她走到无痕面前,浅笑着把帽子戴在她头上,动作轻柔。
“成年快乐,无痕。”
雾溯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火柴。
无痕:居然不是打火机???
划燃一根,微弱的火苗在寒风中摇曳。她弯腰,点燃了蛋糕上那根孤零零的蜡烛。
数字“18”在火光中显得格外清晰。
烛光映在五个人的脸上,明明灭灭。湖面的冰反射着微光,远处的城市灯火连成一片模糊的光带。
“来,”祁陆温和地说,“许个愿吧。”
无痕看着眼前跳动的烛火,看着围在身边的四个人,看着他们眼中毫不掩饰的关心和温暖。
她闭上眼睛。
耳边的风声、远处的车流声、还有朋友们细微的呼吸声,都渐渐远去。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
希望……以后每年生日,都能像现在这样。
哪怕只有这一刻的温暖,也好。
她睁开眼睛,深吸一口气,吹灭了蜡烛。
黑暗降临了一瞬,随即被手机电筒的光亮驱散。俊皓手忙脚乱地打开手机照明然后四个人默契的齐声:“ Happy birthday。”
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湖边亭子里,格外清晰。
无痕低下头,帽檐遮住了眼睛。她轻咬唇瓣,眨眼,把那股突如其来的酸涩压回去。
“谢谢。”她的声音很轻,但足够让每个人都听见。
蛋糕是巧克力味的,上面用奶油歪歪扭扭地写着“成年快乐”。俊皓用塑料刀小心地切了五块,分给大家。没有盘子,就用蛋糕盒的盖子当托盘。
很简陋,甚至有点狼狈。
在寒冬的湖边亭子里,忘了带叉子,但有湿巾可以擦手,几个人无奈的笑了笑只能吃“手抓饭”。
但这是她吃过最甜的蛋糕。
“对了,礼物!”林薇突然想起来,又从包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我自己织的围巾,可能不太好看……”
一条米白色的羊绒围巾,针脚有些地方不太均匀,但摸上去很软很暖。
俊皓送的是一副限量版的耳机,祁陆送了一套精装的文学名著,说是“成年了该看点有深度的了。”。
不愧是祁陆啊。。。
雾溯的礼物最后才拿出来。是一个深蓝色丝绒的小盒子。
无痕打开,里面是一条银质的项链,吊坠是一枚小小的、镂空的玫瑰。做工精致,在手机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