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秘密》

他往后退了一步，侧过身。

雾溯的视线顺着他的动作看过去。

一个身影从阴影里走出来。

黑色的短发，纤细的身形，如同一个精致的娃娃。

但那双漂亮的眸子里却没有一丝神情。

雾溯的呼吸好像停住了。

是林薇啊。

还记得她经常像个大姐姐似的，会在熄灯后偷偷给她们分糖果，轻声安慰她们：“我们会一起逃出去的”随后露出让人安心的，很温柔的浅笑。

但此刻，她站在博士身边，一动不动，像一具没有灵魂的傀儡。

雾溯的手在发抖。

她想冲出去，想把林薇从那该死的人手里抢出来，但她不能。她不能暴露。她还有无痕，安全区，还有那么多需要保护的人。

她只能躲在阴影里，死死咬着嘴唇，看着林薇空洞的眼睛。

“好了，叙旧结束。”博士拍拍手，“江易寒，我给你一周时间考虑。一周后，我会再来。到时候如果你还不答应……”他看了眼林薇，“她就不是站在这里，而是站在你们安全区的废墟上了。”

说完，转身离开。

林薇跟在他身后，像一道无声的影子。

两人消失在转角处。

老江站在原地，很久没有动。

雾溯躲在杂物堆后面，大气不敢出。

过了很久，老江终于动了。他转过身，朝她的方向走来。

雾溯赶紧低下头，缩进阴影里，没露脚步，没露声音，老江的脚步却越来越近。

“出来吧。”他说，声音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我知道你在。”

雾溯呼吸一滞。

“雾溯。”

她犹豫了一秒，从杂物堆后面站起来。

老江看着她，眼神复杂，像是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

“听到了多少？”他问。

雾溯抿了抿唇:“……大概，全部。”

老江点点头，没有解释，没有辩解，只是说:“别告诉其他人。尤其是无痕。”

“为什么？”雾溯的声音有些哑，“因为她的异能是特殊的？”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还是因为你怕她知道后，会像看怪物一样看你？”

老江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很轻：“都有。”

雾溯看着他，脑子里乱成一团。她有太多问题想问关于这一切……

“你……不会死？”

老江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点头。

“算是吧。”他说，“两年前那场爆炸，我身上发生了些变化。死不了，但也活不好。”

“那江雨……？”雾溯的声音更轻了些。

“是。”声音很平静，“我女儿。八岁。我用未完成的血清救她，她活过来了，觉醒了异能，然后三个月后，在我面前，自爆了。”

他顿了顿，自嘲道:“她选的。为了不伤害我。”

雾溯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会像博士一样，继续走下去，直到彻底疯掉？

她不知道。

“那诅咒，”她换了个问题，“是什么？”

老江看了她一眼，似乎是在斟酌该说多少。过了一会，他说:“我死不了，小伤都会愈合。致命伤会让我在我女儿死的那一刻再重演一次，不知道多少次了，我的拯救，一次都没有改变。我会一直活着，看着在乎的人死去。一个接一个，一次又一次，永远死循环。”

他眼神又暗了暗，心里想到了什么，遇到雾溯和无痕好像……是第一次？

“所以你建立安全区……”雾溯慢慢说，“是为……？”

“是因为我想保护他们。”老江接过话，“能保护多久是多久。至少他们活着的时候，能有个地方，能吃点热饭，能笑一笑。”

他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奇怪的东西，像是欣慰，又像是别的什么。

“你和无痕，让我想起江雨。”他说，“她如果活着，应该也和你们差不多大。可能也会像你们一样，爱和朋友拌嘴，一起听歌，一起看夕阳，一起做一些有的没的的事。”

雾溯愣住了。

她想起阳台上那些傍晚，想起耳机里流淌的音乐，想起无痕在她身边的样子。

原来在老江眼里，她们像他的女儿。

“所以，”老江继续说，“我不希望她知道这些。至少现在不希望。她刚觉醒火焰，刚找到一点活下去的动力，刚学会笑。我不想让这些事把她压垮。”

雾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那林薇呢？她还能救回来吗？”

老江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不知道，陆毅良说的那种药水，我没有解药。但我可以试试。一周内，我会想办法。”

“一周后呢？如果他真的来了……”

“我会挡住他。”老江语气平静得让人安心，“我死不了，最多就是再痛一次。”

雾溯不知道该说什么。

老江往前走了一步，经过她身边时，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回去吧。”他说，“无痕该等急了。今天的事，先不要告诉她。等我想好怎么解释，我自己会说。”

雾溯点点头。

老江走了。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往宿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