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江易寒的声音闷在他的肩窝里，“那时候……我不该没认出你，把你当做朋友。”

“你闭嘴。”陆毅良的声音几乎从牙缝里挤出来。

“江雨的事，不是你的错。是我自己的选择。你当时劝过我，说血清不——”

“我让你闭嘴！”陆毅良推开他。“你现在说这些有意义吗？江易寒，你知道我这十三年怎么过的吗？！”

“我知道。”

“你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你走了之后所有人都跑了！项目停了，资金断了，我一个人求爷爷告奶奶才把研究继续下去！你以为我想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吗？！”

他情绪有些激动，抓起窗台上的咖啡杯，狠狠砸在一旁的地上。瓷片四溅，凉透的咖啡溅在两人的裤脚上。

江易寒没有躲。

“你以为我想对那些孩子下手吗？！”陆毅良的声音在发抖，“但我不做，谁来？！这个世界谁来救？！你吗？你躲在那个破学校里，养着一群孩子，你以为你就能救世界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哑，越来越低。

“你救不了任何人……江易寒。你连自己都救不了……你拿什么救世界……？”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江易寒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走上前，又抱住了他。

陆毅良没有动。

“滚……！”

“……”

“你他妈放开我。”他的声音沙哑。

江易寒没有放。

“对不起。”

“我说放开……”

“对不起……”

陆毅良的手抬起来，想推开他。

“抱歉，我不应该走。”江易寒轻声说，“不应该留你一个人。”

陆毅良的挣扎渐渐弱了下去。

他的拳头砸在江易寒背上，一下，两下。但一次比一次轻，一次比一次无力。

“……你放开我……”他的声音已经不像是在拒绝，更像是在求一个解脱。

江易寒一只手揽着陆毅良的背，另一只手按着他的后脑勺，轻声安抚。

“不是你的错。”他轻声说，“一切都是我自己的选择。你没有逼我。你没有害任何人。”

陆毅良的额头抵在江易寒的肩膀上，浑身在发抖。

“你只是在做你认为对的事。”江易寒说，“你不是坏人。”

房间里安静下来。

只有陆毅良压抑又破碎的抽泣声。

很小声，像怕被人听见。

江易寒抱着他，没有再说话。

陆毅良没有推开他。

一个拥抱，迟到了十三年。

窗外的天光渐渐暗下来，月光将两个人的影子交叠在一起，像之前那样。

林薇站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幕。

她的眼神还是空洞的，但有什么东西在她眼底微微动了一下。

窗外的夕阳沉下去了。房间里彻底暗下来。

只有微弱的哭声，在黑暗中回荡。

很久以后，哭声渐渐停了。

陆毅良轻轻推开老江，背过身去，用袖子擦了一把脸。

“……你回去吧。”他的声音还带着鼻音，但已经稳了很多，“药我会继续研究。世界恢复之前，我不会死。”

老江看着他。

“我陪你。”

“不需要。”

“陆毅良。”

“……随你。”

老江走过去，在沙发坐下。

陆毅良站在窗边，没有回头。

“江易寒。”

“嗯。”

“你欠我的，这辈子还不完。”

“我知道。”

陆毅良转过身，看着他。

黑暗中江易寒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能看到他的还湿着的眼尾。

“说好了。”

“说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