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对不起》

过了几天，陆毅良那边没有了任何的消息，安静得不正常。

老江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操场上训练的孩子们，眼神复杂。这几天他脑子里总是闪过一些画面，是被他遗忘的记忆。他想起实验室之前的日子。想起他和陆毅良坐在酒吧的角落里，一人一杯威士忌，看着对方互相调侃。还有实验室的白墙，两个人对着数据欢呼，对着失败沉默。那些画面像潮水一样涌了回来。

他想起了陆毅良年轻时的样子。

他想起来了。

全部都想起来了。

江易寒闭上眼睛。那些记忆现在才想起来就太痛了。

记忆回来的同时，他也明白了另一件事。

只有他和陆毅良死了，这一切才会停止。可以说，他们就是源病毒。

病毒不会自行消散，只要他们还活着，病毒就会持续循环，怪物就会不断再生，世界也永远回不到原来的样子。

他用了两天来接受这个事实。

傍晚，老江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独自离开了安全区。他没告诉任何人。

这件事，只能自己去做。

陆毅良的别墅周围全是畸变的植物。老江推开铁门时，那些植物像有生命一样动着。

别墅门没锁。

他推开门，走进大厅。

林薇从阴影里闪出，荆棘在手中凝聚，朝老江扑去。

“林薇。”

陆毅良淡淡的声音从楼梯上传来。他站在那里，穿着深色的家居服，头发有些乱，看起来不像个疯子，倒像个没睡醒的正常人。

他看着老江，愣了几秒。

随即摆了摆手：“停下。”

林薇的荆棘收了回去。她看了老江一眼，退到角落。

陆毅良走下楼梯，经过老江身边，没有看他，径直走到沙发前坐下。

“你来干什么？”他的声音很平，“想通了？来投降？”

老江没有回答。他走过去，在沙发另一端坐下。

两人之间隔着一个抱枕的距离。

陆毅良从茶几柜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打火机刚点着，烟就被抽走了。

老江把那根烟按灭在烟灰缸里。

陆毅良愣了一瞬随即看向他，嗤笑一声，嘴角扯了一下：“……什么意思？”

江易寒眼神复杂，心里有太多东西搅在一起，理不清，也说不清。

窗外的天色暗下来，房间里没开灯，只有傍晚晚霞从窗户照进来。

“……我想起来了。”老江声音沙哑，“全部。”

陆毅良的瞳孔骤缩，只是一瞬间，然后他恢复正常，轻笑了一声。

“想起来又怎样？”

“对不起。”

三个字，很轻但很重。

房间里安静下来。

陆毅良没有动，晚霞的光照在他的侧脸，看不清他的表情。

过了许久，他才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江易寒，现在想起来，有什么用？”

陆毅良的手在发抖。他缓缓站起来，随即一把抓住江易寒的衣领，把他从沙发上拽起来。江易寒比他高半个头，没有反抗，只是站在那里，任由陆毅良拽着。

“你他妈忘了我十三年……”他的声音在发抖，“十三年！”

他没有说下去。

江易寒看着他。陆毅良的眼尾红了，他咬着牙，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江易寒看着陆毅良，眼神复杂。

“所以我来找你了。”他说。

陆毅良的手在发抖。

他抓着江易寒的衣领，指节泛白，青筋暴起。他应该恨他。他恨了他十三年。恨他背叛，恨他离开，恨他在自己彻底想要释怀时又回来找自己，恨他忘记了一切，留自己一个人在这条路上走到黑。

他的手缓缓松开，垂在身侧。

“滚。”他转过身，背对着江易寒，“我不想见到你。”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枯树林。

“我自己研究，世界恢复正常的药，我自己能造出来。你回去保护你的孩子们。我们各走各的路。”

江易寒轻声。

“陆毅良。”

“别叫我。”

“毅良。”

陆毅良的肩膀颤了一下。

“你放过我好吗？”

“你放过我好不好？”他的声音发颤。

那忍了太久的东西终于要溢出来了。

江易寒走过去，从身后抱住了他。

陆毅良的身体猛地僵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