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花不是很大，胜在密集，纷纷扬扬撒在他目光所及的所有事物，那就是他听到的声音。
他转头，苏意纯的下巴埋在被子里，脸上红彤彤的。
窗外是素白的雪，面前是安然睡着的爱人，陆秉琛的心被填得很满，他向她走过去，蹲下，指腹摸着她的脸，“意纯。”
好几次，苏意纯都没有回应，陆秉琛没有提高音量，还是那样叫她，“意纯。”
不知喊了好久，苏意纯才迷迷糊糊醒来，没睁眼，“嗯，天亮了吗？”
“没有。是下雪了。”
苏意纯拉过陆秉琛的手背，枕在脸颊下面，“嗯。”
“下雪了，你想看吗？” 陆秉琛拨开她脸上的头发，等她回答。
“想。”
“好”，陆秉琛小心翼翼抽回手，让她再睡两分钟，他去给她找衣服。
五分钟后，陆秉琛已经替她穿戴整齐，站在大门口，吹过来的冷风让她清醒了些。
“去外面走走？”
陆秉琛伸手，苏意纯自然牵上去，一起放进他的大衣口袋。
他们不会走出大门，就在院子里转一转。
“去年的这个时候，我们也散步了，下雪天。”
“嗯。”
这一年发生了好多事情，尤其是陆秉琛昏睡在病床上的日子，苏意纯总是回想起那场雪，他们安静地走了一段路，然后第二天就被他热烈地求婚。
两人一直走，没有说话，苏意纯停了下来。
陆秉琛不明所以，“怎么了？”
苏意纯立着手掌，示意他别说话，像是在确定怎么，过了几秒，才说，“他动了。”
她眉眼弯着，惊喜，极度幸福的模样，“刚刚我感觉到了，他真的在动。”
陆秉琛情不自禁，将手放在苏意纯肚子上面，“是这里吗？”
“不对，左边，再上面一点儿”，苏意纯兴高采烈，指挥陆秉琛挪动位置，“就是这里，感觉到了吗？”
衣服有点厚，陆秉琛其实感觉不到，他有点失落，孩子的第一次胎动，来得有点迟，而且，他好像要错过了。
“陆秉琛。”
“嗯？” 他的手掌还覆在肚子上，不舍得离开，万一感受到了呢。
“回房间吧，我脱掉外套，你可以摸到他了。”
“好。”
苏意纯快速换好了睡袍，躺在床上，刚刚都还在动的孩子，此刻安静下来了，半天都没有动静。
“他是不是睡着了？” 陆秉琛抿着唇，看不出情绪。
“再等等。”
苏意纯内心不断祈祷，宝宝再动一动，爸爸还没感受到你呢。她知道，陆秉琛虽然没说，内心是失落的，他也很期待宝宝。
等了许久，苏意纯又察觉到一点动静，她连忙捉住陆秉琛的手，“来了来了，这里。”
“感受到了吗？”
陆秉琛突然言辞匮乏，他的掌心此刻或许正对着宝宝的脚心，感受到孩子的动静，手背上是苏意纯的手，一直贴着他，反复问他，“你摸到他了吗？”
这样的感觉好幸福。他要跟她共度余生，生下一个宝宝，陪着他长大。
“嗯”，陆秉琛点头，“他力气好大，会不会踢疼你。”
苏意纯摇头，“不会，活泼点儿才好呢。”
“女孩儿是要活泼点儿好。”
话毕，陆秉琛才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一直以来他们都没有讨论过孩子的性别，也从来没有想过通过科技手段去识别。他不知道苏意纯的倾向性。
他也不应该有倾向性。要是生出来是个小男孩儿，他会不爱他吗？必然不会，只是爱的方式或许不一样。
他作为父亲，这样的想象会伤害到宝宝，会伤害到苏意纯，“对不起老婆，我只是想象，是男孩儿也很好。”
苏意纯没放在心上，“你道什么歉啊，内心有期待不是很正常吗？”
“期待又不会影响结果，你为什么要为自己内心的这点儿小期许而自责。”
她太了解陆秉琛了，总想给她和孩子百分百纯挚的爱意，生怕因为自己的想法让那份爱变质，不再纯粹。
“宝宝出生，是个男孩儿，你肯定也会爱他。你在这里庸人自扰，说不定他还会窃喜呢，自己隐藏得很好，爸爸都没猜中。”
“要是女儿，满足了你的期待，你就大大方方地高兴，不必自责，他并不不是因为你的意念而改变。”
“嗯”，陆秉琛若有所思，点了点头，“老婆，我能不能问一个问题？”
苏意纯翘着脚，“什么？”
“你喜欢女儿还是儿子？”
“不告诉你”，苏意纯狡黠一笑，缩进被窝，“睡觉！”
其实她也想象过的，她和陆秉琛一样，希望是个女儿。
陆秉琛贴着她的后背，苏意纯的声音不大，“女孩子的话，会像爸爸一点吧。”
“我希望她像你。”
原本苏意纯还怕第二天起不来，结果她醒得特别早，都不用陆秉琛叫她，自己就起床洗漱了。
洛淋的婚宴，她肯定得早早地去，就算帮不上忙，也要去看着。
礼服是提前订好的，陆秉琛算着日子，让品牌方按照她的尺寸来做，肚子的位置放量宽松，穿起来很合身。
简单用过早饭，两人就出门了。
时间还早，宾客不算多，洛谢两家的长辈在招待，苏意纯一到，洛家伯母就迎了上来，“这才多久没见，小家伙都这么大了。”
苏意纯低头看看肚子，笑着说，“是呀，这段时间一天一个样。”
“真好，都长大了，要当妈妈了。”
洛伯母忍不住感慨，那个时候，还是被欺负了去找洛淋哭鼻子的小姑娘，如今一切都好了，“去找小淋吧，她在楼上化妆。”
“嗯，伯母回见。”
陆秉琛送苏意纯到门口，没有跟着进去，“出来的时候打电话，我来接你。”
现场人多，居心叵测之人先不论，万一有人不小心，碰撞到她，也是很危险的。
“嗯，我知道”，上次过后，陆秉琛对她的安全格外重视，苏意纯在这方面不会嫌他啰嗦。
“呀，我瞧瞧，是谁来了。”
洛淋从镜子里看到苏意纯，趁化妆师找工具的空挡，给她打招呼。
“你的好朋友来了。”
苏意纯在沙发上坐下，没有凑过去，能够从镜子里看到洛淋的样子，妆面基本上完成了，“很漂亮。”
“哼”，洛淋扬着调子，十分得意的样子。
不多时，洛淋换好了礼服，下楼前拿着一个盒子来苏意纯面前，“伸手。”
苏意纯不知道她打算做什么，把手伸出去，洛淋打开盒子，取出一条手链，上面别着鲜花。
“你是我最重要的朋友，虽然不是伴娘，这朵花你得戴着”，说着，洛淋吸吸鼻子，“这可是我亲手做的。”
苏意纯看着上面精心挑选编织的花朵，心里一股暖流，“嗯，谢谢小淋。”
“好了，你现在陪我下楼吧”，洛淋伸手，苏意纯把胳膊递过去，让她挽着，走了几步，又着重强调，“你戴了可千万不能扔，花儿谢了那条手链还能戴，很贵的！”
苏意纯笑起来，“一定。”
洛淋送的东西她从来没扔过，贵的大牌首饰，便宜的工艺物件儿，每一件都好好放着。
洛谢两姓联姻，是海城的大事，有头有脸的人物基本上都到场，碍于身份不便出席的，也都是托人送了礼。
尤其是白天仪式的时候，整个大堂坐得满满当当，很是庄重。
到了晚上才稍微好些，属于年轻人的派对。
苏意纯一整天都很亢奋，不觉得累，也不觉得困，只是站久了不舒服，找了位置坐下来。
陆秉琛在一旁陪着她，半天没说话，苏意纯看出他欲言又止，“怎么了？”
“我今天一直在想一件事情。”
远处几人在玩游戏，笑得张扬，苏意纯被他们吸引了注意力，“什么事？”
“我在想我们的婚礼会是什么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