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嘞”,小余动作麻利,房间一下亮了,看清顾骁的黑眼圈,还有鸡窝头,“少爷,您这是?”
“没事”,顾骁提不起兴趣,看一眼窗外,阴沉沉的,一瞬间就想起姜淮单薄的身子,不知她今天穿什么,眼睛消肿没有。
不管怎么说,人是他惹的,得道歉,“订束花儿。”
小余顿时警铃大作,“少爷,虽然夫人允许您出门了,但,但您和姜小姐的婚约还在,要是让人知道您给别人送花……”
吵得头疼,顾骁按着眉心,“就是送给她的。”
“哦”,小余脑子转了半天,才反应过来,“给姜小姐的!我马上订。”
“玫瑰吗?红的!”
热烈,明目张胆的爱。
顾骁思考片刻,“海芋。”
“白的。”
“懂了,马上安排。”
小余离开,房间里安静下来,再也睡不着了,顾骁也起床。
冬天的树叶都很深沉,墨绿色的。昨晚夜里下了雪,枝叶上有一层薄薄的白色。
白色,绿色,再下面有一抹紫色,佣人执着伞,将她遮了个七七八八,顾骁还是认出她来了。
昨晚回那么晚,怎么就早早地起来,这么冷的天,哭过,还穿那么薄。
“姜小姐,夫人说您玩一会儿就去用早饭,不能在外面待太久,要顾惜身体。”
姜淮颔首,“明白。”
还是早上起来听人说这边的雪景格外漂亮,她才来的,“回去吧。”
“少爷。”
还未转身,姜淮就听见佣人的声音,这家里的少爷,不就他一个?她一时不愿回头。
“怎么起这么早?”
这是在跟她说话?姜淮有些紧张,昨晚他那个样子,看起来像是很讨厌她,“不,不早了。”
“嗯,回去吧”,顾骁一直看着她,一直低着头,看来是生气了,不愿搭理他。
姜淮点头,侧身往餐厅的位置走。
“姜淮。”
她听到他在叫她,然后低语,“你是叫姜淮吧?”
“嗯”,她点头。
“晚上请你吃饭。”
姜淮心中一紧,请她吃饭?
随后他又补充,“向你道歉。”
原来是道歉。
“好”,道歉也行。
冬天的夜晚很长,天早就暗下来了,姜淮穿好了衣服,等着七点钟的到来。
“姜小姐,你之前穿的那些都很好看,怎么今天换成短裙了,是不是很冷。”
姜淮摇头,“都是在室内吃饭,不冷的。”
衣服是她精心选的,他应该会喜欢吧。
时间一到,司机准时载她出门。她其实很少在外面吃饭,在家里的时候,她的饮食永远都是最精致的,为了调理好她的身体,父母费了许多心思。
来到顾家,除了最开始的两顿,后面都很适应,赵阿姨特意叮嘱过厨房,她的那份单独做。
顾骁刚开始说她,“麻烦。”
后来也开始关注这些细节,“今天的山药是不是太硬了”,看向姜淮的盘子,“她那份儿给换掉吧。”
很长一段时间,他都没有再提退婚的事情。姜淮在顾家住得也就更安心了。
不过…… 她听到有人谈论他之前的女朋友,女伴不用说了,那些小姐有的她听说过名字,有的还见过。只有一个,听说是他追求过的女孩子,不知为什么没有成。
所以这个女孩子肯定是很特别的。
白衬衫,百褶裙,头发挽起来,再穿上一双平底鞋,青春自在。
姜淮脱掉大衣的一瞬间,想象中的惊喜,惊艳,通通没有发生,她心下一沉,看来还是没找准他的喜好,“铭之。”
“外套穿上。”
顾骁语气有点凶,姜淮一时失措,她以为他会喜欢的。
“好”,姜淮感觉到前所未有的挫败和屈辱,捏着大衣的手指苍白,没有一点血色。
可是那个女生就是这么穿的啊,看来是不喜欢她罢了,姜淮倔强的别开脸,可千外不要哭啊,他那么凶,也不会安慰她的。
“这么冷的天,穿这么点儿就出门,照顾你的人这么粗心。”
顾骁念叨着,一边替她穿好衣服,“自己什么身体不知道?”
姜淮喜出望外,所以凶是因为关心她的身体?“她们劝过我的,是我自己,我想穿这身。”
顾骁不解,“这身有什么特别的?”
“就……” 姜淮支支吾吾,她实在不好意思说为了讨他欢心特意挑的,“你先说好看吗?”
“好看”,顾骁实诚,其实主要还是人衬衣裳。
“嗯”,姜淮放下心来,同时心里泛起一阵酸楚,他喜欢,可是她并不是这个样子的,“那就好。”
她一瞬间的失落被捕捉,顾骁不明白,为什么说喜欢也要难过。
他突然想起小余说,“最近姜小姐在了解您之前的女伴。”
扶着姜淮的手突然一松,他敛目,关切的神情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你自己呢?”
姜淮不明白他的问题,疑惑地看着他。
顾骁突然大声,“我问你,你自己呢?为什么要学别人。”
喉咙像是被堵住,发不出一点声音,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从来没有人大声跟她说话,姜淮又开始害怕了,他对她太凶了。
姜淮一下没站稳,要倒,顾骁眼疾手快,将人拽到怀里。
“我连家都没有了,哪儿还有什么自己?”
她目光茫然,也不知道看向哪里,“你也不喜欢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你想让我喜欢你”,顾骁捧着她的脸,哭得多了,眼睛红得让人心疼,也不知道她的泪怎么就这么多,满脸都是。
“你不会喜欢我的”,姜淮失落,一行清泪又从眼尾流了下来,“别人穿这身你都喜欢,我穿你就不喜欢了。”
她突然失了全身的力气,怎么就那么没用,身体不好,不能替父母和哥哥们分忧,他们在如此混乱的情况下还要安顿好她的后半生。
但,他不喜欢她,她能有什么办法呢?想起这些,她悲从中来,哭得不能自已。
“我喜欢。”
突然安静下来,姜淮眼泪没停,不过短暂忘了哭,“你说什么?”
他的指腹好暖和,替她擦泪的时候好温柔。
“我说我喜欢”,他轻轻地吻了她,或者只是碰了一下嘴唇,“别哭了。”
姜淮一时脑子混沌,顾骁不知从哪儿拿出一束花,“昨天让你哭了,今天是要跟你道歉的,结果又让你哭了一次。”
“一束花表达不了两次抱歉,下次还要送你。”
姜淮愣愣的,把花拿到手里,花束并不大,胜在精致,她很喜欢,“谢谢。”
受了凉,又哭了很久,姜淮还是感冒了,次日醒来,头昏昏沉沉,浑身没有力气,她艰难坐起身,佣人听到动静,连忙来扶她,“姜小姐,您起来了。”
“嗯”,姜淮抿唇,她有些不好意思开口,在顾家住着,已经很打扰了,现下还感冒,更是麻烦,她就是个麻烦精,在家里是,在这里也是。
“你出去吧,我想再睡会儿。”
“好的姜小姐,您的早饭厨房里都热着,想吃您随时叫我。”
“嗯”,姜淮捂着被子,她好冷,只希望捂紧一点,发一通汗就好了,千万别麻烦赵阿姨,还有顾骁。
想到他,姜淮心里更是乱,昨晚他亲了她,是不是就意味着他接受她了,他们会结婚的吧?
他早上去哪儿了呢?那么早,不会就出去玩儿了吧。
想着,她竟然又睡着了。
再次醒来,是被吵醒的,他又生气了,也不知道在发什么火,姜淮听不清,她还是头疼,闭着眼睛,只觉得被抱起来了,她好冷,不自觉往人怀里缩。
睁眼,周围一切都很陌生,好像不是她常睡的房间,床边坐着一个人,低着头。
“对不起。”
她还是惊动他了。
顾骁抬眼,像是好久没睡了,眼周青黑,“屋里暖气坏了为什么不说?”
“身体不舒服为什么还要逞强?”
姜淮瘪着嘴,在别人家住着,哪里还有这么多要求呢?“我只是不想给你们添麻烦。”
“你好好的,养好身体,就不是麻烦,要真的有个三长两短,才真的是麻烦”,见她这模样,顾骁也气不起来,只能不断跟她强调,“我既然说了,就不会反悔,我们迟早要结婚,你就是这园子的主人,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明白吗?”
姜淮点头,“明白了。”
“房间的暖气还在检修,这段时间你就在这住。”
姜淮环视周围,这好像……是他的房间。
“我,不……不用”,她怎么能住他的房间呢?这园子里客房多的是,换一间就是了。
“你住别处我不放心,住这儿我方便看你。”
姜淮红了脸,没再推辞,“好。”
“吃点东西,我出门了。”
“嗯”,姜淮垂头,她想问他要去哪儿玩儿,又怕惹他不高兴,憋着没说。
走之前他倒是主动交代了,“公司有事,我得去一趟。”
“哦”,姜淮内心窃喜,他主动告知行踪。
“嗯。”
他一走,佣人就进来了,絮絮叨叨说了好多。
“姜小姐真是对不起,我太粗心了,没发现您身体不舒服。”
“少爷发了好大一通火,还好您没事,不然我们可真是犯了大错了。”
“是我的问题,我应该早点告诉你们”,姜淮很不好意思,绕了这么大一圈儿,还是惹了麻烦。
“哪儿能这么说呢,夫人和少爷早就叮嘱过,您的饮食起居务必仔细,是我们疏忽了。”
“嗯”,姜淮不再言语。
太子居然主动去公司,这可是大新闻,公司上上下下谁不知道,这位就是最爱玩儿的主,董事长是管不住的,哄着不行,骂了也不行,反正就是不来。
顾骁倚靠在桌边,“上次你说哪个项目交给我来着?”
顾父瞪大了眼睛,莫不是喝酒喝傻了?主动过问公司事务,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城郊自来水厂承建。”
顾骁抱着手臂,“资料交给我,我试试。”
顾父差点就跪下了,祖宗显灵啊,祖宗显灵,终于是上道儿了,“好,我马上让人整理好交给你。”
“嗯”,顾骁摸了摸鼻子,其实他也没那么爱工作,老头子还年轻,再干个十年二十年都没问题。
他只是觉得,她哭那么伤心,姜家已经不在了,顾家可不能再倾覆,这辈子,都得让她衣食无忧。
忙了一天,回家,看到姜淮,能下地了,和赵容芝在泡茶,顾骁突然感觉很轻松,每天回家,看到这样的情景,应该都很好。
他突然有点明白,为什么以前秉琛老是约不出来,因为家里有她,也很好玩儿。
“你回来了?” 姜淮望了过来,还是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嗯”,顾骁走过去,他以后得让她自信起来,不能怯。
夜里,等姜淮睡下,顾骁才打算离开。
“铭之。”
“你说”,顾骁看着她,等着下文。
“我能做点什么?” 姜淮不知道怎么表达,她只是觉得一直在家里,没什么贡献,“我就像菟丝花,需要养分,但又没办法自主。”
今天她又在电视上看到苏意纯了,作为知名女企业家参与官方活动,大方又得体。他朋友的妻子,都很优秀,只有她,病怏怏的。
顾骁一时语塞,他认为目前最重要的是养好她的身体,这些事情还没考虑到,“是大树也好,菟丝花也罢,都是属于你自己的生命。”
“害怕的话,就多吃点东西,养好身体,壮大自己的根系,扎进泥土里面。你可以牢牢缠住顾家,缠住我,只要我还在,就一定让你无忧地生活。”
“总有一天你也会强大起来的,不要害怕,不要怯。”
顾骁安慰她,同时也暗下决心,他真的得成为一棵很大很大的树,这样才能让她安心。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