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处,你怎么了,最近休息得不好?”
吕景然恍惚间睁开眼,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手里拿着茶杯,弯着腰站在他身边,落下的阴影刚好挡住了外面的阳光。
他眯起眼,顺着这人的手臂往上看——年轻人穿着一件早几年流行的灰色衬衫,皮肤有点糙,杏核似的眼睛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看着他的表情既尊敬又有点瑟缩,像一个刚从学校毕业不久的大学生。
吕景然眨了眨眼,感觉眼睛有点酸,像是已经很久没睡觉了。
“也许吧……你来这儿做什么?”
他刚一出声,发现这声音和自己对不上号——不论是在封管局当外勤的“吕景然”,还是那位战死沙场的大将军,都和眼下这个温声细气的人无关。
他就像飘在天上的柳絮,很轻,没有任何攻击性,一言一行裹着风,无声地在别人耳朵里播撒春意。
这人是谁,他怎么又附在这个人身上了?
吕景然还有点懵,“上一世”的经历在他的脑海中挥之不去,“下一世”又接踵而来。他就像流动的水,不停地更换容器,却找不到固定的形状。
那年轻人局促地将玻璃杯放在桌上,搓了搓手,小声说:“周处,我刚来,没那么多活儿,想看看您这儿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这小子还挺机灵,可惜现在的职场已经不流行端茶送水那一套了。
吕景然摇了摇头,下意识开口道:“不用了,没工作就回去休息吧,你可以像其他外勤那样,有任务的时候再过来。”
等等,外勤,什么外勤?
吕景然浑身一个激灵,他转头环顾起这间办公室——这是一个约莫三十平米的小房间,左边的墙上开着窗,一缕微风卷着干燥的空气溜进来,掀起了窗帘的下摆。
这间办公室实在太干净了,干净得有些空旷。
他看不出办公室的主人到底是做什么的。
年轻人点了点头,临走的时候又回头看了一眼坐在桌前的吕景然,似乎有些犹豫。
吕景然见他迟迟不出门,开口问道:“怎么了,还有什么事吗?”
“周处,昨天技术部提交的那个混沌预测,我想……”
混沌预测……果然!
吕景然明白了,他现在附身的已经不是一千年前那个黄土埋脖子的人了,他莫名其妙地穿越时空,附身在一个封管局处长的身上,就是不知道这位处长是哪儿的人,永兰吗?
可是这间办公室好像不在那栋破破烂烂的教学楼里。
吕景然正思考得忘我,他的嘴却不受控,自顾自作出了回答:“你才刚毕业,经验不足,最好不要参与‘成长型’任务。”
“成长型”……他们要去封印一个成长型混沌?
那年轻人顿了顿,往前走了两步,又心有不甘地说:“可是这次有很多前辈参加,我只是想跟着他们学习学习,不会去危险的地方……”
“不管你去哪儿,成长型混沌都会将你网入逻辑空间,到时候大家面对的危险是一样的。”
吕景然看着那年轻人垂头耷脑的模样,语气又软了下来:“他们不一定有能力保护你,所有的事情都得靠你自己,等以后有经验了再来向我申请吧。”
年轻人出去了,吕景然喝了口桌上的热茶,眉头不禁瑟缩起来。
真苦啊。
他站起身,趁没人的时候伸了个懒腰,转头在这间空荡荡的办公室里乱转。
办公室靠墙的地方立着一个老式文件柜,文件柜外面的白漆已经脱落了,漏出来的残骸沾满锈迹,仿佛一下回到了遥远的七八十年代。
吕景然站在文件柜前,伸手拉开柜门,从里面随便抽出了一个文件夹——
成海区20XX-20XX年普通型混沌预测汇总。
吕景然:“……”
他“啪”一声合上文件夹,闭着眼深呼吸几次,随后又打开看了一眼。
吕景然:“……”
他将文件夹原模原样地放回柜子,转过身,毫不犹豫地走出办公室。
世界混沌封印研究管理局成海分局!
吕景然的手停在了门把上,他深深地吸了口气,缓缓打开这扇记忆中完全没有印象的老旧木门。
外面传来了饮水机加热时轰隆作响的声音,这间办公室的旁边就是茶水间,一个扎着高马尾,身穿白色连衣裙的女人手上拿着马克杯,杯子底下铺了一层厚重的咖啡粉。
吕景然前脚刚走出办公室,后脚立马站在茶水间门前。
他微微一怔,记忆中某个熟悉又黯淡的身影穿过褪色的岁月,和面前的女人完美地重合在一起——
如同立于朝阳下的橡树,炽烈的光芒在越过地平线的瞬间紧紧裹住它的身躯,为树下的孩童留下了一道渊渟岳峙之影。
他看不清橡树的全貌,但他知道,这棵树就在自己面前,心甘情愿地保护他。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