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成年男人你来我往地打架,那场面的破坏力实在惊人。
谢织星没有贸然上前劝架,她看了会,发现王蔺辰拳头挥得很有分寸,总是轻轻挨一下后又给林大青重重一拳,且专往肉多的地方打。
两人看似打得有来有往,实际上吃亏的还是林大青。
她想起王蔺辰刚才那句“各吃各饭”,反而往后扯了一把奋力劝架的张师傅,“让他们打一会儿吧,总得出口气,辰哥有分寸,不会闹出大事来的,顶多就是……一点软组织挫伤。”
张师傅惊愕地看向谢织星,“什、什么伤?他们这么打下去,回头把架子推倒,素坯都得重烧。”
“啊,这倒是,素坯不能坏。”
她话音方落,就见王蔺辰长腿一展,一脚把林大青踹出棚外,林大青倒在摞起的砖块上,哗啦啦一阵声响,砖块倒了一大片,林大青连声哀嚎。
倒下的砖却一块都没碎。
张师傅瞬间停住了准备冲过去的脚步,他眼睛瞪得铜铃大,忽然理解了谢织星说的“分寸”。
可太有分寸了。
谢织星跟着走出棚外,又见王蔺辰在林大青的上臂打了好几拳,林大青自然要‘礼尚往来’,他用尽力气挥出去一拳,被王蔺辰偏头躲过,但他也没看清是怎么回事,王蔺辰忽然就摔地上了。
正当此时,瓷坊里其他工匠围拢过来,把再度扭打到一起的两个人拉开了。
这件事自然闹到了王典御跟前。
王蔺辰去找他的路上顺道拐去了医馆,把脸上那些软组织挫伤着重处理了一番。
他嘴上说是为了见人时能体面一些,可那些红色棕色的药酒大面积涂在脸上,怎么看都觉着更惨烈了。
王临川见到他那模样,吓了一跳,不敢相信林家窑那对父子竟猖狂到如此地步,他们当他是死的么?
“王小郎君,你怎的……如此模样?”
细皮嫩肉的郎君果真不是瓷坊里干惯力活的人的对手。
王蔺辰一脸倔样,“他要打阿星,我就是拼了这条命也要揍他,揍得他找不着北!”
王临川同情地看了眼他脸上的伤,“因何打架?”
王蔺辰摆出一脸“天下苦秦久矣”的憋屈样,愤愤道:“王典御,您晓得我这脾气,先前好歹我也算得上半个读书人,咱们能坐下来好好说明白的事儿,最好是不要动手,真动手了,我也不一定打得过,何苦喊打喊杀?”
他说着嘶了一声,轻轻触了触脸上的一块乌青,“可林大青实在欺人太甚!有事没事就跑去找阿星的麻烦,一会儿说她不干活,一会儿说她瓷器烧得可难看……总之,没一天安生日子过!王典御,咱们大老远来颍昌,是为官家烧瓷,烧成了,有赏钱有名声,咱回定州也能在父老乡亲面前露露脸,图就图这么点事,他姓林的怎就跟豺狼虎豹似的天天咬人不放,这活儿真是没法干了……”
王典御自然不会立刻表态,不痛不痒地安抚几句后就让王蔺辰先回去。
他又叫人去请来林家父子。
打眼一看,林大青的伤势比王蔺辰要轻得多。
脸上就一块乌青,嘴角破了点皮,坐下来后却时不时活动一下肩膀又嘶嘶哈哈的,怎么瞧都带着点儿演戏的成分,王临川顿时就在心里有了判断,语气也比面对王蔺辰时要冷一些。
“林师傅,都是为官家做事,在同一座坊子里烧瓷,平日里有些口角龃龉的,你该劝解着才是,怎么还跟人干上架了?”王临川瞪了林大青一眼,转头看向林有发,“也不止一人看见,大青他竟对个小娘子喊打喊杀的,成何体统?儿郎该有儿郎的骨气,怎好对小娘子拳打脚踢?若是闹到官署去,丢人的可不止你们林家。”
林大青想起那座冒烟的祖坟就气得不行,忍不住喊冤枉:“王典御,是她先过分的,她故意烧了座祖坟送给我!说什么能做香炉,顶上冒烟,她拿祖坟冒青烟讽刺我!”
王临川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什么乱七八糟的。
“你们林家窑牵头烧瓷,却做出来落人口舌的事,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有些事,轻拿轻放便好,何苦锱铢必较?”
林有发有心维护自己的儿子,可目下情势对他们很不利。
作为牵头办事的人,同瓷坊里干活的师傅闹起来了,还闹到打架斗殴的地步,这种行为落到王典御眼里,根本不是谁占理谁不占理的问题。
调停矛盾的人反而制造了更深的矛盾,这场闹剧,林家窑是必输的那一方。
林有发脸色灰败,拉住林大青的胳膊向王典御赔笑,“是我们的不是,年轻人血气方刚难免生些口角,回去后我一定好好管教大青,给您添麻烦了,这事儿我一定会给谢娘子一个交代。”
林有发好说歹说赔了一通笑脸,没能把王典御的脸色给赔好,倒是把林大青心底的憋屈给开了闸。
走出驿馆,林大青恨得牙痒痒,“爹,你怎么回事?那臭娘们这样欺负人,你还跟王典御说我们要上门道歉还给人赔钱赔罪?爹,你疯了?”
林有发手刀削了一把林大青的头顶,“你没见王典御那脸色有多臭?咱们是管瓷坊的,大小是个掌事,现如今跟捏泥巴做瓷的工匠闹了起来,这就跟县令找衙役吵架一个理儿,怎么着都是咱的不是。”
林大青不肯低头,“哪个衙役敢虎到县令头上去?哪个衙役敢给县令送祖坟说他坟头冒青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