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刚刚亮,稀薄的晨光淡淡地撒在这片干涸的,没有生气的土地上。洪三郎脖子上挂着破了好几个洞的汗巾,手里推着一台小车,里面装有两袋白米,一头猪肉,还有红薯,萝卜等不属于这个季节的蔬菜。
他的膝盖因为长久的摩擦而破皮了,现在还有些血点往外渗——他昨天在江心洲跪了一夜,那条神通广大的鱼才答应他,再给他一枚可以变出更多食物的鱼鳞。
“我希望你们可以节制地使用食物,否则这将超出我的承受能力。祝愿你们可以渡过难关。”银鱼当时如是说道。这一次它明显长大了更多,鳞片饱满有光泽,尾巴强劲有力,捞起来时洪三郎的渔网都几乎要撑不住这样的重量,因此断了好几根网线。
他唯唯诺诺地应下银鱼的提醒,余光却注意到银鱼身上缺失的鳞片后,黑洞洞的伤口。
他回到家后立刻对着鳞片许愿,一夜都辗转反侧,难以入睡,正要起身出恭时,食物不知什么时候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屋里,整整齐齐。
他推着沉甸甸的小车走在坑坑洼洼的田埂上,就像推着所有人的希望,心中不免忐忑万分,动作更加小心。
一颗小石子让车轮颠簸了一下,最上面的的冬瓜掉了下来,骨碌碌地滚到田里去了。
洪三郎忙追上俯身将它捡起,正好和不远处一直观察他的黑衣女子对视了。
那女子见他注意到自己,立刻上前将手臂伸长到人体无法达到的长度,柔软的臂弯如毒蛇一般缠上了洪三郎的脖颈,声音凉凉的:
“这里在闹饥荒,你哪里来的这么多食物?”
洪三郎吓得不敢动弹,一五一十地将这几天的奇遇交代了。
只听那女子大笑了两声,手臂的力道松了几分:
“好哇好哇,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你现在就带我去捞一回!”
另一边,在村尾一直观察着洪三郎的王二牛见到这一幕,跌跌撞撞地往村里跑,没有注意到看着这边的还有两个人,此时已经做了伪装隐匿在竹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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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了不好了,洪三郎连人带吃的被鬼给劫走了!”
慌张的声音传遍了每一户人家,裴景暄在草席上一直睡不好,听到声音便往外瞧,发现通报的男人就是之前架着洪三郎的那位。
徐澄飞醒转,抄起武器麻利地收拾好:
“走!”
她们昨晚没有将赵飞声放出来,也没有告诉她江心洲的事情,毕竟目标不同,不是一路人。更何况裴景暄这个昭武盟盟主的女儿在场,就让新梁三杰之二参与过的鱼佩争夺旧事变得很微妙。
徐澄飞心中怀疑的天平愈发向裴英倾斜,但并未表露出来,而是决定回到断魂峡的时候再问问裴景暄的想法。
这时村里的人再次汇聚到了中心广场,王二牛正和话事的老者描述他见到的“鬼”:
“身体可以拉成那样,一身黢黑,不是讨命的鬼是什么?洪三郎这是招来了什么啊…”
村里的人大多迷信,本就对洪三郎凭空获得食物的事情感到敬畏,这下更是深信不疑,个个脸色不安,生怕事情发生到自己头上。
老者临危不惧,高声道:
“洪三郎死了,我们能讨着什么好?反正死了也是个饿死鬼,不如去抢一抢!还愣着干什么?”
村民们闹哄哄地要去抢人和食物,这时藏在人群中的一位脸庞圆润,但目光凌厉的中年女子走过来朝老者作了个揖,经老者点头后,便走到了队伍前面,身后跟着好些身材结实的人——他们都是陌刀门门人。
这伙人的速度自然和那些瘦骨嶙峋的村民不同,很快就将底气不足的大队伍甩在了身后。徐澄飞和裴景暄则不动声色地跟在他们后面,其间有人注意到了她们二人,但没管,仍专心找洪三郎。
黑衣女子要挟这一个活人,并没有走太远,很快就和浩浩荡荡的陌刀门队伍对上了。
为首的圆脸女子一声令下:
“杀了她。”
身后的门人纷纷从宽大的衣摆中拔出藏着的武器,向着黑衣女子一哄而上。
洪三郎见状,挣脱束缚向别处逃去。
这是一支训练有素的队伍,彼此之间配合默契,将黑衣女子团团围住,凶狠的招式接连不断地劈出,不留任何喘息的空间。
黑衣女子突然被迫迎敌,明显有些反应不及时,先是硬生生挨了几刀,然后才怒喝一声,发动神力扭身躲过几刀致命的攻击。
她将身体突然贴在地上,让上方的刀尖相撞,接着四肢迅速伸长,翻折卷住了周围几个人的脚,狠狠一拧。
脚骨断裂,被绞住的几人顿时脸色发白,哀嚎着倒在地上。
旁边的门人见识到这女子的神力,猛烈进攻让她无法再动作的同时稍稍拉开了距离,以免再次落入没有防备的陷阱。
黑衣女子变换筋骨的身法过于诡异,陌刀门人在她这里对普通人接招的动作预判完全失效,因而只要被她借机找到动作的间隙就会被立刻绞杀。
然而肉身终究是抵不过硬铁,更何况兵器一寸长一寸强,黑衣女子的下风就落在没有武器,平常都是暗中行事,对自己的缩骨功过于自信。
局势有了明显的高低之分,徐澄飞等人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而同样关注她们的还有那位为首的圆脸女子。
她似乎已经势在必得,将饱含杀意的目光投向二人,表情疏离,语气森冷:
“神器已是我等的囊中之物,任何人都不得抢夺。”
徐澄飞摊开手,一脸无辜:
“我们有说要抢吗?”
裴景暄摇了摇手中的扇子,冷笑道:
“自作多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