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

秦风华话音落下，先是一阵静默，紧接着是秦书婳的一声冷笑。

秦书婳迎着秦风华直直射来的目光，坦然对峙，“您在我的事情上，怎么总是那么自信？”

自信地认为，能够完全掌控她。

不可否认，秦风华是个优秀的家主和城主，可谓是“开天辟地”第一人，也是惩恶扬善，声名远扬的强大阴阳师。

秦风华的丰功伟绩，秦书婳是真心敬佩的。

可是她在其他方面没表露出的强势与掌控，全给了她的夫君和女儿。

不管秦风华听没听进去，秦书婳还是强调一遍：“招亲仪式您爱怎么布置随您，总之我是不会参加的，您已经没办法再命令我做什么了。”

紧盯着秦书婳漆黑的瞳，秦风华有些恍惚。

是啊。

她好像已经没有什么权利，再命令秦书婳做什么了。

这些曾经握在她手中的权利，还是她亲自转交给秦书婳的。

秦风华瞬间感觉有些挫败，她拢住披肩的手重重按住，目光未曾从秦书婳身上抽离，眉头更是越皱越紧。

良久，她倏尔泄气一般，做出让步。

“不成婚也可，你至少要为秦家留个后，秦家不能在我们这里断了。”

否则以秦家之名取得今日的这些成果，岂不都成了笑话，为他人做嫁衣？

秦风华这一番话，就算在受到女权意识洗礼，民风已经相对开放的日月城里说，都显得有些出格。

思想可谓是又守旧又先进，矛盾得很。

秦书婳没觉惊奇，不过她还是没忍住讽刺秦风华一句：“未婚先孕的骂名，不是比老姑娘更刺耳？您倒是真不介意。”

秦风华：“没逼着你非要成婚，已是让步，你不要得寸进尺。”

“你怕不是忘了，是您亲口跟我说的，有预言我可能活不过二十五。没剩几年了，您是要我生下个孩子然后丢下他吗？”

提及此，秦风华瞳孔骤缩，刻意遗忘的记忆如潮水翻涌而出。

她的唇张开又闭合，静默好半天才接话。

“……会有人帮你抚养。”

“我做不到像您这么狠心，让孩子小小年纪没有亲娘。”

秦书婳冷静地看着秦风华，言语果决。

秦风华按在扶手的五指攥紧。

秦书婳：“如果逼我成婚是为了秦家有后，你死了这条心吧。我不会明知没剩几年，还整出个孩子来。”

秦风华：“……”

不知是那一句话触到了秦风华的哪一点。

她没有接话，更没有反驳，只眉头皱得愈发紧。

大概是好一阵未碰茶水，秦风华的唇上出现明显干纹，加之唇色泛白，即便她双唇紧抿绷成一条线，威慑力也大打折扣。

湖边又一阵微风掀起亭边薄纱，影响很轻微，薄纱只轻晃了两下便回归平静。

亦如秦书婳的心情。

她饮尽杯中最后一点茶，轻放下茶杯。

她定睛瞧着眼前身体纤弱的秦风华，忽而又展颜露出些笑，像是根本不在意刚刚剑拔弩张的气氛。

“娘事情交代完了吗？临出发前我还要花些时间处理事务，若没其他要事，我便不打扰您休养了？”

看着完全自如切换的秦书婳，秦风华又短暂恍惚。

秦书婳也没那么多精力深究，这恍惚究竟是因为她变幻的态度，还是因为娘又在透过她看爹。

在她等了良久，等到秦风华开口让她离开之后，她适时起身告退。

“秋姨，娘的唇比较容易干，记得备些润的口脂。”

走出亭子，秦书婳对守在亭外的秋姨留下这么一句。

声音温和，徐徐飘进围着薄纱的亭子里。

秦风华有什么反应无人知晓，至于秦书婳，她神情坦然，直至踏出别院大门，都未再看过一眼湖面东侧——她幼年被秦风华关押过半个月的那间厢房。

*

踏出别院大门，周遭空气似乎都更新鲜轻快些。

秦书婳轻呼出一口气，抬步便要往城中方向走，视线忽然捕捉到一只纯白蝴蝶的影子。

是阿叙的术法！

她在阿叙身上施加了追踪术法，应当是术法起到辅助作用。曾经需要她离很近，或许好半天，才辨别出阿叙的气息，如今能比较容易察觉。

就是不知，这蝴蝶有没有阿叙的意识？阿叙能否借此，直接看到她？

未免暴露，秦书婳还是故作没有发现，脚下步伐不曾停顿。

她表面坦然，心下却是在努力回忆，回忆她和娘谈话那会儿，这只白色蝴蝶有没有在附近。

来回细想数遍，她很确定，当时身边确实没有阿叙的气息，这只蝴蝶应该就是候在别院外的。

好在……

好在阿叙没有听到，她可能活不过二十五的预言。

要说柳叙离世后，很长的一段时间，能让秦书婳稍微走出一些的，一个是她发现秦风华房里，有锁魂法器的炼制秘籍。另一个就是得知，这个还不知真假的预言。

这两件事在同一天发生。

那时大概是年后，柳叙离世一年。

娘似乎终于忍受不了，她整日魂不守舍的样子，把她叫到房里，告诉她一个关于她的预言。

娘孕期曾遇仙人给她算卦，肚里胎儿即便顺利出生，恐也活不过二十五。

娘起初还有些担心，但见生出的是一个有阴阳师天赋的孩子，便把这个预言抛之脑后。

阴阳师干涉旁人因果，就算仙人下凡，都不一定算得准阴阳师的命运。

“既然没人能算准，娘为何又同我说？”

她当时是这么接话的。

秦风华：“一开始我也不信，但仙人算出你的未婚夫会身亡，算出我会重伤，你会早早继任，这些都一一应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