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风华端坐案台，神情格外严肃，“再者，那位也不是一般的仙人，是玄母天尊。”

玄母天尊的名号一出来，饶是不太在意的秦书婳，都明显诧异一瞬。

秦家势力是阴阳师之首没错，在除邪祟方面贡献良多，也常与阴差和部分仙人打交道。可说到底，他们终究只是凡人。

玄母天尊是众女仙之首，这样的高阶神仙，竟曾为他们算过一卦？

仙人下凡，都难算准阴阳师命数，可玄母天尊不一样，她算的一卦，终归该引起重视的。

活不过二十五这样的预言……

秦书婳听下，记下。

然后竟是很容易地接受了。

甚至她对活不过二十五产生的遗憾，都没有她听到他们能攀上玄母天尊的诧异大。

秦风华：“你就是这样的反应？”

得知预言极大可能成真，连秦风华都是忧愁的。

她见秦书婳本人神色平淡的时候，格外惊讶，也更加恨铁不成钢。

“你就这么在乎那个柳叙？原本就巴不得少活几年吧，所以得知这个预言轻易接受？除了因为他魂不守舍，你没有自己要做的事情吗？没有要为日月城……”

秦风华说到这，似乎想起秦书婳近一年时间虽然情绪不对，但似乎一件正事没落下，短暂卡壳。

她抿抿唇，气愤神情稍加收敛，更加语重心长道：“你或许真的不剩几年寿命，别再整日郁郁寡欢了，你身处的位置不允许你只顾情爱。”

先不论秦风华是否以身作则，做到她说的这些，她的观点确实有道理。

只是秦书婳不知，秦风华究竟联想脑补了些什么，才得出这样结论。

她是惜命的，可预言是预言，她再震惊遗憾又会影响什么吗？秦风华言语间的关心安慰，她没听出多少，反倒全是警醒。

怕她不好的情绪，影响日月城事务。希望她或许不剩几年的寿命，多奉献些给所谓的“责任和担当”？

呵。

真是大爱无私啊。

秦书婳自嘲地轻笑，“您是不是忘了，我原本就是一个阴郁寡言，脾气古怪的人啊。”

失去阿叙，她只是变回曾经的样子而已。恐怕过去太久，娘忘记曾经的她是什么样子了吧。

孤僻古怪，阴晴不定。

这是曾经，外人对她最常用的形容。

秦书婳心底所有的冷嘲，在瞧见秦风华苍白脸色的时候，及时收住。

她不欲与秦风华过多争辩，秦风华亦是。正巧大夫来了，秋姨也熬好药浴叫秦风华去偏殿泡。

厢房只剩秦书婳。

她抬手轻按额角，试图驱散多日忙碌的疲惫，以及突然得知预言的那丝茫然。

往常若无事，她断不愿在娘的院子多待半刻。

偏巧那日她未立即离开，偏巧那日，娘案台下的匣子坠着一缕帕巾。

她离得近，念及秦风华弯腰不利索，她打算顺手收好。正是这个一时起的念头，她发现了匣子里收着的，锁魂法器炼制秘籍……

秘籍摆在边上，匣子里还有爹的其他遗物。

曾经娘因为爹的死亡，几近疯狂，后来更是枉顾她的身份，试图用邪术复活爹。

如此大逆不道的事都做了，再收集个锁魂秘籍，不足为奇。

她坚信，若不是爹魂飞魄散了，后来按照秘籍搜寻法器炼制材料的，指不定是她还是娘呢……

日光明媚，素蝶翩飞。

陷入回忆里的秦书婳垂着头，盯着前方地面有些出神。

这在柳叙注入白蝶的那抹意识里看来，完全是丧气失落的表现。

身处城中客栈厢房，闭目盘腿，一副修炼长者打扮的柳叙皱着眉，袖下手指克制不住地微动。

他眼皮下的眼球移动，白蝶身体的那抹意识，便也控制着蝴蝶靠近秦书婳。

秦书婳的视线里，又一次出现白蝶的影子。

它绕着她翻飞两圈，然后很亲近她似的，飞到她手边轻触一下。

秦书婳停顿脚步，有些意外地抬手，看她刚被触过的手背。

阿叙如此谨慎，白蝶一开始离她远远地，很显然不想有任何暴露的风险，如今这是……

秦书婳似是想到什么，忽而轻笑。

“你是在安慰我吗？”

白蝶像是回应她的话一样，再次飞近，悬停在她抬起的右手指尖。触感细小微麻，随着白蝶偶尔轻颤的翅膀，一阵一阵的。

秦书婳纷乱的心绪不知怎的，偏偏被这好似无用的举动，轻抚了一下。

“谢谢你，有灵性的小家伙。”

秦书婳如此说，嘴角扬起的幅度，在她感应着柳叙所处位置的同时，真真切切地扩大。

*

翌日，秦书婳照例安排完事务，直接去往北城门。

城间柳絮洋洋洒洒，甚至比之前更甚，隔一夜没来得及清理，便攒下一层纯白铺在地面。白绒绒的絮似日月城的雪，是属于这座不常下雪的城里，特别的四月“飞雪”。

秦书婳依旧斗笠加纱，挡住飘飞的柳絮，身穿艳紫色劲装，腰束银制腰带，配了几件简单银饰。

此行差事，她主要是为协助永安郡的日月堂分堂，队伍共有十人。

有秦书婳出面，日月堂揽月便只唤一名叫宋柔安的堂友随行。若还需要更多自己人，秦书婳可以到永安郡再调配那边人手。

日月堂在四处城门内，都设有提供补给和租借灵兽的驿站，宋柔安先一步过去协助租借灵兽。

秦书婳到的时候，人基本已经到齐，柳叙也在人群中。

昨夜属下来报，扮做修真者的阿叙主动接下任夏国的差事。她并不想他涉险，可她也没办法阻止。

不过在未明他的意图之前，能在眼皮子底下看住阿叙也是好的，省得她再想其他法子，将他困于日月城。

她只得如此安慰自己。

柳叙仍是修真老者打扮，身穿青灰道袍，背负长剑，半低束着发。

装扮容貌都不出挑，如此站在角落，却也隐隐透露仙风道骨姿态。

包括她在内，到场的九人里秦书婳认识宋柔安、柳叙还有段清雨。其他五人，有一两个她最多只算面熟。

秦书婳的目光短暂落到柳叙身上，只恍惚一瞬，紧随着便被接连迎上来的客套问候打断。

其余五人没表现太热络，因为秦书婳“恶名”在外。他们也做不到完全无视，毕竟秦书婳的身份总归还摆明面。

因而，又是一场出差事前的固定环节，不尴不尬的互相熟悉阶段。

刘有恒，道号念空，年岁七十多，阴阳师等级比秦书婳高一级，和秦风华一样达宗师级。

阴阳师最高等级，就是宗师级。

不是因为修炼到这个境界就止步，而是到此境界的阴阳师，寥寥无几。没有前人探索总结，大众便粗略地把大师级以上的阴阳师，通通归类为宗师级。宗师与宗师之间，或许差距也如鸿沟。

她娘和念空长老，没正面对决过，修习的方向也不一样，比较不出谁更厉害。

念空长老擅长阴阳之力与佛道结合，是现如今这个修炼方向的第一人。秦书婳知道他的名号，心下颇为敬佩，不由得多看两眼。

念空长老没有剃发出家，仍算是阴阳师。他身量不高，头发花白，模样有些像百姓祭拜的土地公画像，面容慈祥和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