浑身熟悉的、抽筋剥骨般的疼痛袭来,柳叙找了个由头搪塞念空长老,正想趁秦书婳外出时回厢房打坐。
没曾想刚进日月堂大门,这便碰上秦书婳。
他因身上疼痛而拧紧的眉一顿,眼睫不由得一颤。
他暗自深吸一口气,忙放松面部表情,抑制住颤动的手,尽力不让秦书婳看出端倪。
害怕离太近被看出异常,在秦书婳快步走近时,柳叙无奈只得退后一步,同时出声:“于某无事。”
看出柳叙的抗拒,秦书婳按耐住焦躁担忧的情绪,出声解释道:“于长老别误会,这不最近官府盯得紧,我布了些阴阳之力在周围。刚才在于长老身上感知到血腥味,这才多问一句。”
秦书婳上下打量柳叙,倒是没看见伤口在哪,她不放心道:“于长老怎的受伤了,我叫堂中医师给你瞧瞧?”
柳叙客气地行一礼,“多谢少城主好意,在下只是在书院竹林,不慎被竹子划出个口子,小划口而已。血已止住,于某也处理过了,不必麻烦医师。”
撒谎!
只是划一口子,血腥味不会这么重。
秦书婳盯着他,欲揪出异常,然而当瞧见他额间不知何时已冒出细汗,露出的手背似乎筋脉凸起,她立刻心软,不敢再拦。
就怕他还忍着痛,想躲起来偷偷包扎。
她故意道:“原来如此,我现在打算再去城外看看,便先行离去,于长老自便。如果差事有新进展,随时可与我或日月堂的人联络。”
“于某知晓。”
秦书婳微点头,拎起佩剑就往外走,没一点迟疑留恋。
秦书婳出门,柳叙垂下手,不紧不慢朝厢房方向走。期间碰上日月堂的人,他如常停下脚步问候。
平稳沉着只是表象。
柳叙回到厢房关上门,刚给里间布下结界,他便抑制不住闷哼一声,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栽倒。
在日月堂外绕过一圈,紧跟柳叙后脚翻墙回自己厢房的秦书婳,感知到这一幕险些没忍住冲过去。
他果然骗人,这副样子怎么可能只是被竹子划一下?!
怕柳叙多心,秦书婳把柳叙和他的厢房安排得不算近,厢房之间还隔着三间。柳叙厢房左侧挨着念空长老,右侧她特意空着,此刻她就待在空的厢房里。
柳叙在房内设下屏障,不过因为离得近,她的追踪术还是发挥了些作用的 。加上柳叙房里她刻意摆的铜兽摆件,此刻,秦书婳依旧能感知柳叙房里的情形。
秦书婳握紧拳头,按耐住想冲过去的冲动,她背靠柳叙厢房一侧的墙板,闭目细细感知。
快跌倒时柳叙勉强撑住,硬撑着快步走到浴桶边。
他哪还有刚刚在她面前,似乎淡定从容的模样。
此刻的他额头青筋暴起,面色苍白神情痛苦,撑在浴桶边的那只手攥得紧紧的,难以抑制地又闷哼出声。
不知他什么时候在浴桶里备了水,浴桶里的水瞧着,是满的干净的。
他扶在桶边,从乾坤袋里拿出一些粉末倒进浴桶,随后他朝水里施下术法,浴桶里的水便开始飘出白烟,隐隐透出寒气。
柳叙的动作其实非常迅速,在秦书婳意识到,她似乎无意间偷看到柳叙泡澡的时候,柳叙已经只着亵裤泡进水里了。
秦书婳只匆匆瞥过,没在他身上找到伤口。
他在木桶里盘腿打坐,泛着凉意的水浸泡着他。是有作用的,他的神情渐渐舒缓,紧皱的眉亦浅浅松开。
秦书婳紧提起的心稍稍回落,她瞬间也像泄力一般,背靠着墙板缓缓滑落,跌坐在地。
她头轻轻往后靠,松开握紧的拳,掌心有些痛。原是刚才捏紧拳头,指甲陷到肉里掐出了血痕。
是什么原因让他需忍受这般痛苦?他为何不与她相认,为何不肯求助于她?
她害怕。
先前的情形她怕极了,她承受不住再失去他一次。
好在,情况没有她以为的那么糟。
秦书婳不甚在意的抬手,用帕子将那一点血迹拭去,当即把帕子收进乾坤袋。同时为防万一,也在自己周遭布下一层屏障。
她不禁吓的,万一她不小心弄出什么动静,被柳叙觉察就不好了。
她维持跌坐在地的姿势,全然抛弃此刻非常无用的羞涩,意识继续紧逮住柳叙瞧。
柳叙是其他人模样,好在浴桶挡住大半,缓解一些她貌似盯着旁人泡澡的尴尬……
正这样想着,意识里柳叙的模样忽然改变。
容貌的变化只在短瞬间,面上细纹消失,半白发丝变回黑色,淡薄端庄的长者面容,变回他原本五官锋利俊朗的样子!
浴桶升起的白烟并不浓重,薄薄一层,却好像令她迷了眼,失了智……
她刚刚给自己设下屏障的举动是对的,在看到柳叙原本容貌的那一刻,她直坐起身,左手腕间的银镯,在她撑地时不小心轻扣一下地板,发出清脆声响。
这一刻她什么也不想深究细思。
她知道,和她一起去南旸的“沈齐”是阿叙,和她一起接下永安郡差事的“于修元”是阿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