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岚书院依旧由念空长老几人主要负责。秦书婳在离开青岚书院前,也像昨晚一样,再度在书院周遭晃悠几圈,阴阳之力细细查探。
王婆婆家和酒馆马厩她也去了。
酒馆马厩那边所谓“颤动的黑影”,还真就是一团会动的影子。
它隐没在水缸底暗影处,巴掌大小,没有任何能量波动,颜色只比周围的阴影深一些,颤动模样使它像一团正燃烧着的黑色火焰。
搅混水缸或倒掉里面的水,对它都没影响。只有挪开水缸,水缸在那块地形成的阴影消失,颤动的黑影才会跟着消失。
换掉水缸,用其他物件在原位投射阴影,颤动的黑影便又会出现。
秦书婳吩咐下去:“先仔细盯着,找找郡内可有其他这样的黑影。同时发布悬赏公告,让郡内百姓发现此类异常,务必尽快告知。”
秦书婳再度回到日月堂已是申时,太阳西偏,她见到颇为意外,又完全可能出现在这的一位访客。
是永安郡主记,爹曾经的属下兼旧友——孙明远。
他年过四十,眉间久凝愁绪,眼下暗沉。眼角纹路深重,面色略显憔悴,仪容规整,但难掩身心疲惫。
自父离世后,孙大人的官场处境确实不太好过。
孙明远原本是下面县里粮仓的守卫,爹欣赏他的才干,一路鼓励提拔他做到主簿位置。
原本还有望提升,只是爹意外离世后,新上任的郡守是爹政敌。不重用孙明远的同时还给他使绊子,逼迫他犯错让位,他由原本的主簿降职为现在的主记,已多年没有升任的意思。
孙明远见秦书婳走进正厅,忙作揖行礼,“少城主。”
秦书婳当即回礼,“孙大人见外了,您是长辈,又是家父旧友,该是我向您行礼才是。”
“使不得,”孙明远忙阻止,“在下昨夜便听说少城主一行人前来,当时天色太晚,不敢叨扰,今日忙完郡中事务才得空过来。”
他走近仔细端详秦书婳的模样,眼眶渐渐湿润,“少城主长成大姑娘了,模样也愈发像苏大人。”
“很多人这么说。”秦书婳心下没多少情绪波动,平静道。
她引孙明远回桌边坐下,给他添茶,“要论起来,也该我去拜访孙大人的,是晚辈失礼了。”
秦书婳嘴上如此说着,不过是客套一下而已。
她压根没有要拜访的意思。
她一直知道,她爹的所有亲友都不喜秦家,不喜爹入赘似地和娘成亲。孙明远也不见得对她有多少善意,她没必要上赶着攀近。
爹是农户出身,家里排行老大,有一妹一幼弟。还没考上状元的时候,他的亲友虽不喜娘阴阳师身份,但觉得苏家能攀上秦家已是天大福分,至少泼天富贵有了,巴不得上赶着送爹进秦家门。
孙明远对阴阳师没有偏见,支持爹和真心相爱之人结亲。即便入赘名声不好听,可也是苏家高攀了。
一切都是在爹考上状元后,开始改变的。
爹容貌不俗,才略过人,后又金榜夺魁,多的是官家小姐看上他。虽然娘的地位不低于一国皇帝,但苏家人觉得男子入赘依附女子,终究比不过自己得势。
苏家人想让爹偷偷把婚事退掉,于中状元之后的爹而言,秦家婚事非但没有帮助,反还成了拖累。
爹与娘结亲,便相当于入赘给“邻国女皇”,任夏国皇帝怎可能重用一个“敌国皇亲”?
那时正是二人最相爱的时候,爹不愿做始乱终弃之人。
任夏国先皇帝,也就是柳叙的父皇,欣赏爹的人品,但结果依旧不出所料。天资卓绝的状元郎,就此被任命为永安郡太守。
正四品官职,听着多么高的起点,亦是多么令人可惜的终点。远离皇城权利中心,自此升官无望。
苏家本就不喜娘,娘更不可能是温婉贤淑,会日日在家相夫教子的那类儿媳,苏家彻底与娘撕破脸。
孙明远最是佩服爹的学识,知道他考取功名的不易。爹因为秦家止步官场,虽然孙明远明面不说,但有心之人都能看出他的介怀。
原本就不熟悉,又多年未联络过,秦书婳也不知孙明远现在是敌是友。
孙明远似乎也觉得,硬套近乎有些尴尬。在秦书婳添完茶,放下茶壶的空档,他率先开口:“少城主,我知道您这边忙,我便有话直说了。”
如此正合她意,“孙大人请说。”
孙明远:“少城主应该有留意到,郡守近来一直频繁关注日月堂的动静。如今皇城那边,已经没有阻止日月堂分堂建立的意思了,不过郡守这边心思还没歇。
“在下有留意到,永安郡官府似乎暗中与几名神秘人有些往来。我无意间看到过他们使用的邪术,怀疑他们是邪术师,恐他们会给您使绊子,少城主小心些。”
官府与邪术师有往来?
秦书婳承认自己疑心病重,旁人的靠近和好意,她大多时候会率先怀疑别有用心。
她想过孙大人可能是遇难事,需要找她求助,想过他可能被郡守等人策反,过来打探日月堂情况。
而如今真实情况,孙明远似乎真是最纯粹那种,以爹旧友的身份,过来好心提醒一下她?
“孙大人可瞧见,那些神秘人是什么模样,如今是否还在郡内?”秦书婳问。
“在下只在几个月前碰见过他们,披着黑色斗篷,全身包裹得很严实,看不清模样。他们行踪隐蔽,此时恐怕早已不在永安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