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身灼热的感觉,令柳叙好似又回到被炼狱焚烧的时候,针扎火燎、抽筋扒骨般的疼痛直刺他全身。
昏迷中的他似乎听到阿祈唤他,他皱眉挣扎了一下,意识却又被梦境拖拽得更加深陷……
“阿祈?挺美好的一个名字,那你姓什么?”
“你也知道,我是半妖呀,半妖也算妖,妖只起名字没有姓很常见的。”
“你听不见?你是怎么听到我说话的?”
“我会唇语啊,我不是一开始就听不见的,是妖力反噬才失去了听觉。”
……
起初,梦境还是前世他和阿祈的相处画面,清晰而深刻。
渐渐的,梦境场景像遇到烈火焚烧。画面里只余模糊的身影,他也恍若置身火海,只能听到阿祈的声音。
……
“喂,裴叙,我的小恩公,你怎么又偷摸着躲我们这小村庄啦?”
“到底谁才是人人喊打的半妖啊,你怎么过得比我还凄惨?你可是天才修士诶,他们敢掳你,你就打回去!”
“听觉共享太神奇了,我真的听到你说话的声音了!”
……
“炉鼎,又是炉鼎!那些人自诩正义修士,怎么一个个尽想歪门邪道,都要抓你去双修,太卑鄙,太无耻了!”
“我不要跟你双修,你把我当什么了?如果为抑制妖力和你双修,那我和那些尽想歪门邪道,用尽诡计要掳走你的丑恶修士有什么区别?”
“没关系的,不是你的错,是觊觎你的那些人的错。”
“你回宗门要好好等你师父出关,外面的人都在找你,回去之后千万不要出玄天宗。”
“阿叙,若玄天宗的人护不住你,我来护你。”
……
忽然,梦境的画面与周遭的烈火重合。他被抓住了,被推入炼器池焚烧。
阿祈的声音忽远忽近……
“阿叙对不起,我来晚了,你疼不疼啊?”
“阿叙,别怕,我给你报仇。”
不要!快走!
柳叙想张开嘴,想唤出声,但是他的身体越来越沉,浑身的灼烧感愈加重。
他的眼睛、鼻子、嘴巴好像被灌了热水,又像是滚烫的岩浆要往他的身体里涌,迫使他的身体越来越重,嘴巴无论如何都张不开。
漫天的烈火还在烧,世界变成一望无际的火海……
烈火中,他好似眼皮没那么沉重了,缓缓地睁开眼。
然而,看到的却是更令他绝望窒息的一幕:
阿祈被绑在十字木架上,浑身鞭伤,鲜血淋漓。她的周围堆满倒了桐油的干柴,周围村民举着火把,纷纷喊着“杀死妖女”。
火把被丢入柴堆里,刹那间火光冲天,烈焰将阿祈吞没……
不要!!
柳叙目眦欲裂,心脏宛若被撕裂、绞碎,比他被投入岩炉蚀骨焚心那一刻,还要痛苦绝望。
*
“不要!”
柳叙痛苦急切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让俯身揽住他的秦书婳一怔。
他……醒了?!
秦书婳更加揪紧柳叙的衣衫,她紧张的同时又放不下担忧和欣喜,没等她思绪捋清楚,身体先一步做出反应。
等回神时她已然撑起身,满眼期许地看向柳叙。
映入眼帘的,仍旧是他紧闭的双眼,眉头难受地皱着,好似她刚刚听到的声音只是错觉。
她轻晃他,唤道:“阿叙,醒醒,阿叙……”
柳叙并没有被唤醒,在喊完梦话之后,他好像陷入了更深的昏迷,面色也更加痛苦。
“是做噩梦了吗?”她牵起他的一只手,脸颊贴上去,“别怕,我在呢。”
其实,她是有些怕的。
怕柳叙睁眼看到她,知道她认出了他。
她不知道柳叙为何不与她相认,可是她清楚他的性子,一旦他决定这么做了,如果她揭穿他的伪装扮演,或许他就再也找不到她了。
比起与他相认,她更怕再也见不到他。
可是比起看到他昏迷痛苦,她更想抛开所有杂念,只希望他赶紧醒过来,醒过来告诉她,她该怎么做他才会好?
她拿出帕子,为柳叙轻轻擦去额间冒出的细汗。末了,她的手指在他眉头摩挲着,试图抚平他的愁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