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楼、荒野、倒在地上的人类和脚下蠕动的脑花，远处开来的黑色丰田，所有一切都定格在了此刻。

他站在了时间的裂缝中，过去、未来、现在，全部在同一刻发生。

面前站着一个和他一模一样的人。

脚下漆黑的无机质地面，不知何时变成了一块又一块的镜面。五条悟低着头俯视着，无数棱镜悬浮在他的周围，层层叠叠地折射出冷冽而迷离的光。

不同的镜面之中，是不同的景象。

青山流水，云雾缭绕的群山。穿着黑色制服的白发青年步入了深山之中，衣摆在雾气里微微翻动着。

襁褓中的白发婴孩，在众人的期待与希望中睁开了眼睛。

身形抽条的少年穿着卫衣和短裤，漫步在繁华都市的街道，霓虹灯光落在漫不经心的侧脸上。

镜面中的信息一一传达过来，细密无声。

作为婴孩的五条悟、作为儿童的他、作为少年的他、作为青年的他。

他的一生，依照顺序，在每一块棱镜中反射出来。

在这些晶莹剔透的棱镜中不断播放，那里面有很多他熟悉的画面也有他不熟悉的，五条悟的视线停在了其中一块镜子上。

那块棱镜里，是完全不同的经历。

涩谷地下，他被封入狱门疆之后的事。整个日本化作了人间炼狱。

而此刻，狱门疆在今天出现在他的面前，白色骰子里封印着的人，却换了一个。

这一刻，变成了一处命运的分岔路口。不同的命运开始指向不同的轨道。

他看到成为了废墟的东京，满目疮痍，流离失所的普通人和被结界分割成了一块又一块战场的地界，改造人充斥着的地铁，和从他的学生的躯体里彻底复活的诅咒之王。

一道道结界下，咒术师和咒术师进行自相残杀的游戏，以及在那之后总监部下达了逮捕他的命令。

从狱门疆出现后整个局势彻底不断下坠，荒唐到他无话可说的地步，如果这是一部漫画，那可真是最烂的走向。

此刻的他仿佛在旁观另一个自己的人生。

最后一块棱镜中的画面是躺在血泊中再也没有醒过来的白发青年，到这里便戛然而止了，这是他原本的命运，但现在成了无数分支中其中一个可能性。

此后的闪烁的棱镜中，他看到了无数个自己的“可能性”，那是挣脱了命运的桎梏后拥有着不同未来的他。

“这是什么，走马灯吗？”五条悟站在原地，即使不用转头，所有棱镜中反射的画面和信息也一一进入了他的大脑中。

他直视着面前的长发青年，另一个与他一模一样的他自己，明知故问。“会不会有点太多了。”

“是无数的可能。”声音和他一样，语调却更加沉静，仿佛从极远的地方传来。

挣脱了命运的桎梏，必然坠落的宿命彻底消失，命运变得不可捉摸，从他人的掌控转为自己掌控。

“就是为了告诉我一件一看就能明白的事吗？”五条悟一手插在口袋里，眼神锐利，将手里的东西抛了抛：“你的目的是这个。”疑问的句式却带着肯定的语气。

话音落下，最后一块棱镜的画面变了颜色。暗淡成黑白之后，又展现出全新的色彩。

镜面之中，缓缓显现出一块金色的玉牌。

悠悠铃铛响起，古树下的一名老僧受人所托为一名黑发的少女指明了前路，在她的祈祷下，神佛回应了她的愿望。

那是他的未来。

锦月白袍的青年嘴角弧度微微上扬，没有说话，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像是照镜子，彼此对望。

他伸手，握住了飞出的金色玉牌，功德印刻印中的最后一点空隙，逐渐被金沙填满。细碎的金光，像流沙一样渗入每一道纹路之中。

金色的光华盈满了玉牌回荡着一声声佛音，悠远虔诚。

“现在的你，不需要它了。”他的身影在话语落下时渐渐消散。

五条悟没有阻拦，神识中的功德印已然消失不见。

但这是为了他们的相遇。

无数片棱镜展现光华，站在中央的五条悟微微偏头，视线落在了那颗已经四分五裂的骰子上。

狱门疆睁开了眼睛。

*

睁开眼睛的狱门疆在此刻飘出一缕黑气，白色骰子瞬间四分五裂。

一团黑色的雾气从里面飘了出来，小小的黑色云朵睁开了两只称得上圆圆的眼睛。莫山清飘出来的那一刻看到无数块镜片中的自己愣了愣神。

棱镜中的黑发少女在老僧的指引下，得到了愿望实现的机会。

那是她的过去。

她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无数棱镜映在了她的眼中，一只大手托住了她。

时间，再次流动起来。

她和五条悟回到了现世。

空气里弥漫着灰尘与铁锈混合的气味。远处，警笛声此起彼伏响了起来。

夏油杰的身躯安静地躺在废墟边缘的一处断墙下，额前散落的黑发遮住了半张脸，那是被羂索占据之后留下的躯壳，如今终于归于沉寂。

五条悟踩着脚下的脑花。那团东西，仍旧是那副苟延残喘的模样。

他的眼眸低垂着，周身散发出凛然不可靠近的气息。

响着警笛声的救护车很快驶进了这片郊区。陷入昏迷的人被安置在担架上，有条不紊地抬进车内。

莫山清看到抬着担架的医护人员低着头以一种弧形的姿势绕过了这边脚步仓促而小心，仿佛本能地避开了某种过于危险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