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期入门的弟子或多或少都惊叹其成长与毅力:
那个曾经排名并不算好的弟子如今进境竟如此之快么?听说他之前还被调换了拜师名额。调换了都还如此厉害么?仙门大比快来了,这次大比魁首又会花落谁家呢?
……
外界的惊叹或不屑于他而言都如流水过荷叶,点滴不沾。
他专注于修为的提升,以及梦魇的应对。
那个魔头的声音依旧在他的脑海里不死不灭,几成心魔,他一次又一次地铲除那样的暗黑之花,但它总是会在他意志稍有薄弱的时候死而复生……
但他不会为其所迷惑,他总会找到消灭它的办法……
他如往日一般在青岚殿前练剑。
前几日方通过了青云台嗜血蜈的对战,他复盘了一下当时的情景,
心中默念剑诀,右手挥动手中之剑,霎时长剑如笔走龙蛇,于空中挥舞自如,他身形潇洒利落,动作毫不拖泥带水,招式连串放出,练至后来只剩一团白光滚来滚去,剑中所蕴灵力全藏匿于剑刃之中落至每一个他想要落到地方。
待身形落定,收剑回鞘之时,满庭玲花骤然崩落,随着自由的清风,纷扬整个青岚殿前……
*
青帘洞中,冰凉而深色的石基铺陈整个地面,整个洞穴如深空宇宙般寂静空荡寥落,人进入此地,轻易便会忘记时间的流逝……
宁若清双手置于丹田之前,跏趺坐于石基之上,闭目入定,白色的衣衫清冷如霜不染纤尘,然眉宇之间却温和如玉,灵气环绕流转周身,丝丝缕缕,自如随心而动……
外表看起来是如此,然在识海深处,宁若清却陷入了迷津深处。
她想睁开眼睛,但真的睁开了,却只能感受到一层模模糊糊的光影。
她看不清了。
有人影晃动,有谁进来了,可是她也听不到。
她想动一动,想起来,想说话,可是她既不能动,也不能开口。
好像回到了很久以前,那个积病积弱,五感衰竭的自己。
或许就是那个时候的自己。从未有发生过什么改变。
她好像要死了。
像个无用的废人,悄无声息地来到这个世界上,又悄无声息地死去。
纵然她也想活下去,但谁也留不住她。哪怕是自己也留不住自己。
她感受到有谁握住她的手,滴滴冰凉落在她的脸上。
模糊的光影之中,她其实多少能知道这是谁。
是姐姐。
她好像在说什么,可是她也听不见。
她要死了。
来的时候没有什么用,死的时候同样没有什么用,只给他人徒增负担。
“姐姐不会让你死,姐姐一定会救你。”
突然她听到了这一句话。
那个时候的她怎么会听得到呢?
她很疑惑。
只一瞬,周遭场景变幻,模糊的光影没有了,她陷入黑暗之中,听到一个声音,那是她自己的声音,或者说是年少时自己的声音:“痛苦吗?难受吗?无用的你还在挣扎吗?”
宁若清:“你是谁?”
“宁若清”:“我是你。”
宁若清蹙眉:“你是我?”
“宁若清”:“或者说我是从前的你。”
“宁若清”:“结束这一切吧,不要成为他人的累赘。”
宁若清:“我是累赘吗?”
“宁若清”:“为了你,爹娘耗了多少心力,崔叔耗了多少心力,姐姐又耗了多少心力?你却一直拖着不肯去死,你还在盼望什么?你怎么可以这么自私?”
“宁若清”说着,声声质问斥责,一下一下敲打在宁若清的心头。
让宁若清心神恍惚。
不对,不对。
她后来已经治好了病,崔叔、姐姐都为她高兴,她还拜了天云宗超级厉害的玄游仙尊李冬升为师尊,她三年便从筑基到元婴,十九岁便是仙门大比魁首,二十二岁任青岚峰主,二十四岁登化神境,二十五岁收徒传道授业,她明心守正,救人救世……
这是幻境!
宁若清:“你是心魔,妄图惑我?”
心魔不会承认自己是心魔,“宁若清”也不会承认自己不是“宁若清”。
“宁若清”只说:“难道你不是他们的负累吗?”
宁若清暗自垂下眼帘,深吸了一口气,终于道:“你不要那么想,这个世界很美,都在等待着你,期待着你,春天的风,夏天的雨,秋天的千重麦浪,冬日的万里雪飘,灵山云蒸霞蔚、仙气缭绕,江河壮阔浩荡,碧波万顷,芳菲葱郁,万灵竞生,悬泉飞瀑,华阁流丹,凌虚御空,踏清风而御扶摇,上青天,游云间,与风同行,得望自由。”
“不必再桎梏于一室之内,囚困于躯壳之中。”
“你不要放弃自己。”
“爹娘、姐姐还有崔叔他们都很爱你,都在盼望你的醒来。”
“宁若清”呆呆地听完:“是这样么?”
沉默好久。
忽然,所有的惶然、悲观、消沉都如潮水般退去。
“宁若清”消散虚空之中。
而宁若清终于在青帘洞中睁开双目,光明乍然倾泻入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