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是谁?”庄鹿问。
“我是薛薛。”看似平静的陈述,但用了过多的力气,薛薛觉得疲乏。
“小圆去哪儿了?”庄鹿又问。
薛薛又沉默了很久,没有人催促,当她沉默的时候,周遭一片安静,时间凝滞到像是被封存的琥珀。
“她死了。”薛薛回答。
“什么原因?”
“生病。”
“什么病,有保留相关的病历本吗?”
“没有。”
“你没有带她治疗?只是让她独自吃大把大把的止痛药硬熬吗?”庄鹿连番发问,她的语气从一开始的平和逐渐强硬起来。
这连番的发问,像是利剑,疯狂刺戳薛薛的要害,她这么多年刻意忘记的记忆,随着这些毫不留情的控问,像是再也无法承受溺水痛苦的豺狼,突然跃出湖面疯狂喘息。
“治不好了,她不要治,也没钱治!”薛薛终于有了一丝波动,她极为懊恼地说出这句话,这是她在审问室这段时间以来,第一句带有情绪的回答。
“小圆,原名郑家圆,二十五年前,南村拆迁意外失火案中失踪的孩子。”
“不是意外失火,是蓄意纵火!”薛薛的眼睛流露出寒光。
庄鹿顿了一下,但她面上不为所动,“我查到的案宗是这么说的。”
找到小圆的真实身份,颇费了一番功夫。当年小圆失踪后,庄民辉曾调查过失踪人口,一无所获。庄鹿再次用现代化的电子系统检索,发现还真是没有任何符合条件的儿童失踪报案。
寻找小圆真实身份的工作,暂时失去了突破口。
在情况僵持下,又是李梦瑶点出了核心。
她跟之前一样,将案件所有庞杂的信息都在心里过了一遍,她好像天生就有找到各种看似不相关的信息之间的逻辑的能力。
“迟默杀害袁梓盛的动机,除了情感纠葛,还有一件事。”
“是纵火案。”李梦瑶的话一出,庄鹿瞬间醒悟过来。
“对,当年迟默的父母在大火中逝世,他侥幸逃了出来,正是这桩案子,成了他被选中杀害袁梓盛的最开始的理由。迟默被亲戚收养后,完全隔绝了过去的生活,薛薛不是警察,年龄也跟迟默相仿,她纵然再有能力,也很难那么精准地打听到这些事。除非……”
“难道,小圆也是纵火案的受害者?她认识迟默?所以才能快速锁定他?”
李梦瑶赞赏地看着庄鹿,点点头,“有这个可能。这是一条可供调查的线索。”
庄鹿立马去翻阅“南村拆迁意外失火案”的卷宗,由于定性为意外,相关资料并不多,但是她还是找到了居民资料,其中迟默的父母定性为意外死亡,迟默被亲戚收养,而他的邻居郑昊全家,都被定性为意外死亡。
其中,邻居郑昊的女儿郑家圆,其采集的童年照,和王嘉和的画像十分相似。
与此同时,庄鹿也更进一步发现,当年袁梓盛牵涉进纵火事件时,正就职于李振父亲的公司丰瑞地产,想必他也是听从了公司的旨意。
薛薛眼里的寒光稍纵即逝,她极快地收敛了自己所有多余的情绪。
“我是薛薛。”
庄鹿不明白,她为何那么坚持,不愿承认自己的真实身份。
“好,你是薛薛。”庄鹿叹口气,她不想浪费过多时间纠结在这件事上,但她似乎也能理解一些。借着薛薛的身份,做了这些错事,是否会消淡自己的罪恶感呢?
“我们在你的小卖铺,找到了秘密空间,虽然你打扫得很干净,但显然,你忽略了隔音棉。”庄鹿向她展示小卖铺密室的照片,“我们在隔音棉上采集到了韦力平的指纹和DNA。”
薛薛的脸上无悲无喜,只有麻木和冷淡。
“韦力平现在在哪儿?柏强,是不是你杀害的?”庄鹿深吸口气,缓缓问道。
薛薛看着庄鹿的眼睛,毫无畏惧,“是我杀的。韦力平在哪儿,我不会说的,你们可以判我刑了。”
“你的共犯是谁?”
“我没有共犯。”薛薛的眼睛毫无波澜,庄鹿突然意识到,她早已为自己的结局定下了要走的路。
“那你一个人怎么绑架并移动韦力平?你一个人又是如何强行喂柏强吃下药和酒的?”
庄鹿接连发问,不给薛薛丝毫思考和喘息的时间。
薛薛再一次沉默,许久后,她整理好所有的心思,只是重复:“我没有共犯。”
薛薛比庄鹿想的,心理素质更好。
也许,她已身陷囹圄,只有这样拖延时间,才能让同伙继续计划吧。
像是为了呼应薛薛被捕一事,闻江媒体又收到了同伙发来的信息。
这一次,彻底搅动了闻江死水般的生活。
伴随预告信寄来的,还有几根血淋淋的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