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发现了。
这是诸伏景光看到布什米尔时,从头脑中冒出来的第一个想法。
但实际上,他并没有感受到多么的意外。
毕竟能成为代号成员,布什米尔必然是能力出众的。不然在组织这种弱肉强食的环境下,他早被身边环伺的群狼一拥而上吃得连骨头渣都不剩一点了。
不过能敏锐到这种地步,也的确是出乎诸伏景光的意料的。
或许是布什米尔长久以来对他的敌意和警惕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不管怎样,试探他能力的目标的确是达到了。
这也让诸伏景光更加确认了一点——布什米尔确实是一个棘手的对手,想来之后执行公安的任务都要更小心一点了,否则一不留神就会被其抓住破绽。
然而这些思绪都只是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因为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诸伏景光去面对和处理。
他必须为这场试探做出合理的解释,否则下一秒脱膛而出的子弹便会指引他下到黄泉,尽管他并不想那么早就去见识那里的风景。
于是诸伏景光强迫自己忽视伤口传来的疼痛直起了身,以一种更加正式和坦然的姿态去面对眼前跑来兴师问罪的上司,以免在气势上就落了下风。
“唔,没想到前辈的鼻子这么灵啊。”他勾了一下嘴角,露出了一个充满恶意的微笑,语气是毫不遮掩的漫不经心。
面对着随时能取其性命的凶器,诸伏景光努力压下心里本能的警惕与不喜,控制着面孔尽量地露出惋惜的神色:“看来我还是小瞧前辈的能力了。”
“哦?看来你对我有些不服。”布什米尔眯了眯那双在阴影的笼罩下呈现暗蓝色的猫眼,举起的手.枪仍然牢牢地锁定着面前的人。
“的确。”诸伏景光状似放松地摊了摊手,自然而然地流露出独属于那些不法之徒的气息,“前辈总要给出些让我臣服于您的理由吧。”
他以一种根本不在意身上的伤口的随意态度,笑着继续道:“不过现在我倒是真心实意地认可您了。”
布什米尔冷笑了一声,在收回举枪的手的同时另一只手稍稍用力,“咔嚓”一声便轻松折断了手上婴儿的颈椎,如扔垃圾一般满不在乎地将仍存温热的尸体扔到了地上。
“这种小把戏,下不为例。”他暗蓝色的眼睛轻飘飘地瞥过诸伏景光身上的血迹,“以及,你需要为自己的傲慢无礼接受惩罚。”
丢下这句话,他毫不迟疑地转身就走,黑色的马尾随动作划出一个饱满的圆弧。
诸伏景光沉默地站在原地,目送着他的身影逐渐融入浓郁的夜色之中。
良久,他才惊醒般地低下头,注视着脚下已经僵硬的婴孩尸体,缓缓地眨了眨干涩的眼睛。
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那个孩子早已死去。
那个被他刻意藏起、寄寓着他无法言说的仁慈与痛苦的孩子,在他的面前被活生生地掐死。缺氧使婴儿红润饱满的面孔发紫发胀,只余凸出的眼睛哀怨地盯着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那个存在于他无法追寻的回忆之中、代表着他过往柔软与美好时光的孩子,也在此刻支离破碎模糊了面貌。血色浸透了记忆,锈迹攀爬上笑容,于是一切不再,只有细弱的哭声如扎进心脏的匕首般深刻切入他的血肉。
布什米尔既杀死了不幸沦为任务目标的婴儿,也杀死了诸伏景光心目中那个年幼稚嫩的孩童。
过去童真的孩子早已与黑暗纠缠不分地生长为嗜血的凶兽,愚昧的大人却仍怀抱着昔日的印象痴痴乞求着那一丝侥幸。
但此刻,梦碎了,于是再怎么痛苦他也不得不挣扎着从香甜的幻梦中清醒。
漫长的离别在他们之间划下了深不可测的沟壑,无情的岁月亦将亲密磋磨成了陌生。
无法挽回,无法弥补——他别无选择。
挟着冷意的夜风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寂静,摇得影影绰绰犹如鬼影的树木“哗哗”作响。几片树叶受不住力,晕车一般打着旋飘了下来,巧合地盖住了婴儿尸体悚然的双眼。
诸伏景光站在风里,感觉心里有一块随着肆意的风一并离开了,空洞洞地使人茫然。
但他终究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默然地转身离开,任由身影被无边的黑夜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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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之后,无视组织阶级秩序冒犯了上司的诸伏景光便倒了大霉,根本来不及继续伤春悲秋,就被迫全身心地投入到了无穷无尽的任务之中。
不认真还不行,不然一个不小心地球online就得game over了。
不过在诸伏景光忙忙碌碌、勤勤恳恳的同时,他的幼驯染也没有闲着。
降谷零扯着情报贩子好奇和打听未知情报的旗子,装成对布什米尔十分感兴趣的模样,零零碎碎地打听到了不少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