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这番听起来合情合理、但由他说出来怎么听怎么奇怪的话,他便放下了手中的事务,将视线移到了不知为何僵硬在门口一动不动的女孩身上,用那双被明亮的灯光照得透蓝的猫眼盯住了她。
“绿川,把‘礼物’带过来吧。”青年轻轻偏了下头,笑着喊出了一个并不在场的人的名字。
话音刚落,看似平平无奇、没有任何玄机的房间左侧光滑平整的墙壁上突然浮现出了几根平直的线条,共同勾勒出了一个简单的门的形状。
紧接着,被浮现的线条框住的墙壁往内凹陷了些许,一条细缝从中裂开将其均分成了两块。
伴着细微的齿轮咬合声,清楚显现的门扇缓缓往两边退去,露出了后面的事物——一个黑发蓝眼的男人正站在门口,半边身体被随门打开而洒进的灯光照亮,另半边则仍掩在门口看不清楚,只知道他仿佛正在抓着什么沉重的物体。
女孩的心不仅没有因看见熟悉的人影而放松,反而越发地高悬紧绷了起来——她所信赖的男人脸上不再有她记忆中温柔的微笑,而那冷下来的面孔则令她感到了与面对布什米尔时相似的恐惧。
像是一只本性凶残的狼揭下了一直以来的伪装,男人散发出来的气势令她陌生得可怕,而他的出现所代表的意思也同样令她不敢面对。
诸伏景光没有让女孩悬着的心等待太久——他绷紧了手臂上的肌肉,拎着手中的东西大跨步地迈出了暗门,在露出耳畔闪着微光的黑色通讯器的同时将那所谓的“礼物”半拖着提了出来。
——那并非是一个单纯的物品,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望见那个被诸伏景光拎在手里的跟她年岁差不多的女孩,女孩漆黑的瞳孔骤然放大,脚下如生根般死死地钉在了原地无法动弹。
像是对她的反应早有预料,一边观察着女孩的布什米尔不仅没有过多在意和计较她这副一看就有问题的表现,反而露出了仿佛看到戏剧如预期发展的果然和愉悦。
待诸伏景光把手中的女孩拖至房间中央,他一边望着那个被束缚住手脚只能狼狈地趴在地上的女孩,一边微微偏过头做出一副亲切的姿态,慢条斯理地询问道:
“这份‘礼物’,你喜欢吗?”
女孩无法做出回答——滔天的恐惧已彻底地淹没了她,以至她只能在窒息般的错觉中不止地颤抖,而无法有效地控制躯体作出任何回答。
但气氛并没有因她的沉默而冷寂下去:那个被诸伏景光粗暴地扔在地面上的女孩终于从痛楚中缓过来了些许神志,勉强地抬起头观察起了自己的处境,然后发现了不远处如雕塑般僵硬站着的长发女孩。
于是她惊叫出了声,像被吓坏了的雏鸟般只知盲目叫着寻求庇护:“雅惠!救我!救我!”
布什米尔闻声轻轻笑了笑:“‘雅惠’?这是你告诉她的名字?”
“真是一个好名字啊……能让人这么信赖。”他意味深长地说道,蓝色的猫眼里闪烁着冰冷的光芒,“还是说,你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让人这么依赖你呢?”
“比如……悄悄地帮某人躲过生死危机?”他的语气依旧是与之前别无二致的缓和轻松,但他的表情却倏忽冷了下来,“我记得我说过,这次的任务是要灭口的吧?”
布什米尔边说边站起了身,不紧不慢地踱步到了那个被捆住的女孩旁边,半蹲下身拔枪用枪管挑起了她的下巴,使其脸上的淤青和泪痕展露无疑。
“难道你要告诉我,她既不是安部美咲,也不是安部雄田的小女儿,更不是你为了接近任务目标而寻找的突破口?”
他看着被他身周的气势惊慑得顿时失了声、如鹌鹑般瑟瑟发抖着的安部美咲,漫不经心地提出了一连串极具嘲讽意味的疑问。
“是绿川一直以来的放纵给了你胆子?”布什米尔将视线从瑟缩着的安部美咲上移开,暗蓝的眼瞳里重新映出女孩僵滞的身影,“那我不得不承认,他这次任务确实完成得不错。”
诸伏景光浅笑了一下,半尊敬半谦虚的恭维道:“这是我的荣幸。”
听见他明显带着默认意味的话语,原本被恐惧凝固了身躯的女孩忽然从静止的状态中脱离出来,用大得会令人担忧颈部承受不了的力度猛得扭过头看向了他,乌黑的眼瞳中满是不可置信。
可映入她眼帘的,除了一个披着虚伪皮囊狞笑着的恶魔,哪还有半点她所熟悉且信赖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