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见女孩讶异且受伤的神色,布什米尔忍不住低低的笑出了声,蓝色的猫眼里盛满了不屑与讥讽。
压抑着的笑声回荡在空旷的房间里,一时衬着本就陷入了冷寂的气氛更加诡异。
他却仿佛没有察觉到空气中几乎凝固的尴尬和死寂,像是房间里的其他三个人都不存在似的直接无视了他们的反应,只自顾自地继续自己突兀且怪异的行为,
随着时间的推移,悚然的笑声渐渐地弱了下去,寂静重新统治了这一片区域。
笑够了的布什米尔直起身,偏头望向了一边直挺挺站着的诸伏景光,看热闹不嫌事大地说出了恶意满满的挑拨:“绿川,你会怎么对待组织里的‘小老鼠’?”
诸伏景光回答得不假思索:“那就要看‘小老鼠’是否还具有价值了。”
“如果有,榨干所有价值、物尽其用后便可赐予其永久的安宁。”他说的极为流畅,像是早就在心里谋划排演过千遍万遍,只是一直以来没有机会说出口似的,“如果没有,那必不能轻易地放过。”
“水刑、凌迟、切指、铁烙……”男人弯了弯眼,报菜名似的瞬间列举出了数十个残酷血腥的刑罚,眉眼间不但没有任何不忍或恐惧,反倒还显露出几分愉悦来,“胆敢挑战组织威严者,必须要为其的冒犯付出代价。”
诸伏景光话音一顿,微微转头望向了一边似笑非笑着的黑发青年,摆出了一副谦恭又不失自尊的姿势:“当然,具体的决定还得由各位大人们决定。”
在他兴致勃勃地发表自己的意见时,旁边沉默地站着的女孩一直凝视着他,眼里的信赖随着一个个冰冷的语句的吐出而逐渐褪去。
最终,那漆黑的瞳孔中只映出了一个全然陌生的影像以及与初见时相差无几的暗寂——像是第一次看清身边人的模样,像是长久以来的幻梦被残忍地击得粉碎,于是所有的虚假都被抛弃,连一丝一毫的柔软都不曾剩余。
布什米尔轻笑了一下,缀着寒意的蓝色轻飘飘地扫过了缄默不言的女孩,漫不经心地结束了这个被他一手挑起的话题:“区区一只‘小老鼠,’,还不值得组织浪费这么多精力。”
这便是否认他的想法的意思了——也是,依组织这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的做法,对得叛徒或卧底向来是审讯完情报后,就直接一枪爆头处理掉的,从来不屑于搞这些弱者泄愤似的手段。
不过诸伏景光非但没有因自家上司的否认而感到失落或恐慌,相反,在两个人都看不到的视线死角,被诸伏景光置于身后的手正因突然的放松不住地颤抖着。
——那是喜悦,是庆幸,是如释重负。
在听到布什米尔的那句话后,诸伏景光便马上领悟了其中隐藏的信息——女孩不会死。
也许她会受到严厉的处罚,会再次回到训练营里经受暗无天日的训练,会从此以后成为组织里的炮灰整日在生死边缘徘徊……可她不会死,那个曾被他细心照顾、倾注心血的女孩不会死,不会死于这场由他亲身参与的考验中。
诸伏景光一面唾弃着自己的虚伪和逃避,一面又的确为女孩的存活而感到了无法抑制的欣喜。
你现在又在假惺惺地作态给谁看呢?
梦魇自心底蔓生,在他的耳边讥笑着质问着,尽情挑拨着他早已紧绷的情绪与心弦。
你都知道的,不是吗?
它拉长声音,嘻嘻哈哈道。
就算她这一次活了下来,被你亲手推入深渊的她以后也必不会好过到哪里去——噩梦,血腥,死亡……这些痛苦将永远纠缠贯穿着她的一生,直至生命的尽头。
它尖声发笑。
看看!看看!多么残忍的刽子手啊!你给她看过希望,却又在其面前将其摔得支离破碎——多么绝望!
它低头扼住了他的脖子,同时又好像恋人般亲密地拥住了他的身躯,吐出的话语如利刃般直将他的胸膛搅了个鲜血淋漓。
警察,好一个警察!你就是这么对得你曾发誓要守护的民众、一个无辜的孩子、一个凄惨的受害者的吗!?
它声线陡低,淳淳的诱惑着。
承认吧……你是一个心狠手辣的罪犯,是一头嗜血成性的凶兽,你可以凭借自己的能力获得从前想都不敢想的权利与地位。
为什么还要坚持呢?你的坚忍无人知晓,你的光辉永匿隐影,你的付出一厢情愿……堕落吧,堕落吧……
诸伏景光如杨树般站得笔直,对耳边的幻语、眼前的幻影不为所动,像是一尊肃默的方碑,又像是一座高耸的山岳,更像是一个永不倒下的战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