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心中的梦魇如何劝诱,他都没有一丝一毫的动摇,逼得张牙舞爪地在他身边逼逼叨叨了一大堆的梦魇只能悻悻而去,重新缩回了那一小片鲜活柔软的心脏。
诸伏景光从来都知晓自己的身份——为此,他可以以审判为由杀死无可救药的罪犯,以正义为由夺走无辜者的性命,以利益为由出卖同为正义和光明而奋斗的其他国家的卧底。
——他是一名公安警察,一名为了自己的目标,可以犯罪、冷血、残忍、舍取、无所不用的警察。
故此,在他前进的路上,任何人都可以被摆上棋盘无情地牺牲、抛弃,哪怕是他自己。
既然如此,一个平平无奇的任务对象,自然也不值得他另眼相待。
可是啊……只要他的信念闪耀,良心未泯,正义乃存,他就永远不会忘记他所制造的悲剧、所犯下的罪孽,他的痛苦与梦魇就永远不会消失,而是如附骨之疽般时刻折磨着他。
于是诸伏景光只能抱着取巧得来的那一丁点儿的安慰,沉默着看着布什米尔继续上演自己精心计划的戏剧。
欣赏完女孩因诸伏景光的表现而快速变化的表情,布什米尔收起了自己看好戏的姿态,转而弯身以一种强硬的态势扳起了安部美咲低垂着的头颅。
他不容拒绝地将她的头扭向了女孩的方向,让其的身影完整地在她朦胧的泪眼中呈现:“看到了吗?”
青年望向她,蓝色的猫眼中流露出虚伪的怜悯,自然而然摆出了一副悲天悯人的模样,嘴上却毫不留情、没有一点缓冲地揭示了所有的真相:“你以为她是你的好朋友,可事实真的如此吗?”
“她从一开始就是抱着目的接近你的——她是害死你的家人、让你一夜之间一无所有的罪魁祸首,也是让你落得如今凄惨下场的元凶。”
被突如其来的一堆信息砸懵的安部美咲一时间丧失了所有的思考能力,如雕塑般呆愣在原地,下意识瞪大的眼中满是茫然。
在她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想要尖叫着反驳的前一秒,青年捂住了她的嘴:“嘘——傻孩子,不要再自欺欺人了。”
“你真的没有注意到她的异常过吗?”他用着仿佛长辈看见小孩误入歧途的痛心语气轻声说道,“总是询问你父亲的事情、对去你家玩表现得十分积极、喜欢到处打量家里的摆设与布局……你其实都看到了,不是吗?”
动摇自眼底悄然升起,信任在不知不觉中消融。
布什米尔看见她眼里浮现的警惕满意地笑了笑,如不怀好意的魔鬼般在她的耳边发出了致命的诱惑:“你想报仇吗?想逃离现在的处境吗?想活下去吗?”
“现在,你有一个机会。”他从腰包里抽出了一把小刀,单手持着它轻轻松松地挑断了安部美咲身上的绳索。
青年扶起了看起来狠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的女孩,不容拒绝地扳开了她紧蜷的手指,将一把手枪塞进了她的掌心。
他控制着她将手指重新弯曲,将手中的手枪紧紧地握住,如伊甸园中诱惑亚当和夏娃的毒蛇般循循善诱:“杀了她,你将获得你想要的一切。”
安部美咲恍惚地顺从着他的指示,抬起手臂将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她曾经的友人,挣张与恐惧在她的眼中激烈地交战。
女孩没有动——她知道教官未曾说出口的命令,知道眼前的一切不过是对一个动了不该有的小心思的“小老鼠”的敲打,而她也在安部美咲瞄准她时丧失了躲避的心思。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用那双黑润的眼睛注视着对面那个自己曾违背教官命令也要救下的人,不受控地回忆起了往昔。
一幕幕温馨的场景自脑海中闪过——在小公园里伸过来的稚嫩的手、叽叽喳喳停不下来的谈天说地、亲密地挨在一起看着恐怖片时齐齐发出的惊叫、手挽手行走在琳琅满目的货架间时的轻松愉快……
而现在,一切都不受控地扭曲了起来,如漩涡般被漆黑的枪口尽数吸收,凝聚成了枪膛中那一颗尚未发射的子弹。
在女孩的凝视下,安部美咲难以控制地颤抖了起来,可她手中的枪却始终坚定地指向了自己曾经的好友。
她喃喃着,泪水自眼中争先恐后地涌出:“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雅惠,我想活下去,我想活下去……”
她的面容逐渐狰狞了起来,声线也越发的尖锐,像是被逼到绝路虚张声势的羔羊,也像是一个自欺欺人诉说着自己都不信的谎言的囚徒:“……我想活、我要活!你害死了我的家人,你理应偿命!”
“去死吧!”
对准那个自始至终都未曾反抗的人,她扣下了扳机。